楚渊张了嘴。
一颗冰蓝色的丹药落进嘴里。
丹药咽下去后,楚渊身子停了一下。凉意从嗓子往下走,经过胸口,又往胳膊和腿上散。那凉钻得深,走得也慢。
楚渊的手攥了攥。
“爹爹,坐下。”
楚落落拉着他的袖子往屋里拽。楚渊腿上发软,不过还能走。他自己进了卧房,坐到床边。
影一没出声,站在门口。
他看着楚渊的脸色一点点变了。先是发白,过了一阵,脸上又慢慢有了红色。气血像是被推了上来。
“爹爹,别动,让灵气自己跑。”
楚落落搬了个小凳子,坐在床前。小白蹲在她脚边,蓝眼睛一直盯着楚渊。
楚渊闭上眼。
灵气在他体内到处走。从丹田散出去,钻进经脉。每到一处旧伤留下的地方,凉意就会停一会儿,绕两下,把堵着的地方冲开。
右肩。
二十三年前,他被匈奴弯刀砍过。骨头接上了,可阴天下雨总会酸。灵气在肩窝转了几圈,那股酸胀没了。
左肋。
十八年前,镇北关夜战,他被长枪刺穿。肋骨断了两根,后来用铁片固定,长得不太正。灵气在那里停了半盏茶。楚渊听见胸口里轻轻响了两声,错着的骨头慢慢归了位。
后腰。
十一年前攻城,他从马上摔下来,脊椎错了一节。军医说治不了,他这些年腰一直不正。灵气顺着脊背往下走,那节骨头被慢慢推回去,卡回原来的地方。
楚渊呼吸重了一会儿,又缓了下来。
影一站在门口,手里捏着笔。楚落落让他记下来。
他的手在抖。
墨从笔尖滴到纸上,晕出一团黑。
影一写不下去了。
他看见楚渊的头发在变。
花白的头发里,从发根开始冒出黑色。先是两边鬓角,然后是头顶,接着到后脑勺。黑色一点点往发梢走,白发被压了下去。
“爹爹的头发!”楚落落从凳子上蹦起来。
楚渊睁开眼。“怎么了?”
“变黑了!”
楚渊抬手摸了摸头发,揪下一根放到眼前看。
根部是黑的,发梢还是白的。
他又揪了一根。也是。
“镜子呢?”
“影一!拿镜子!”
影一把镜子递进去,手还在抖。
楚渊接过铜镜,举到面前。
镜子里那张脸,他看了好一会儿。
额头上两道深纹浅了。眼角的纹也淡了一些。嘴角到下巴那两道纹还在,不过没先前那么深。
他放下镜子,伸手扯开衣领。
胸口那道从左肩斜到右腰的刀疤,跟了他二十年。原本颜色发暗,凸着,硬邦邦的,摸上去也没什么知觉。
现在成了浅粉色。
也平了。
楚渊又翻了翻右臂。三道箭疤,也成了浅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