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背让影一看了一眼。影一声音不太稳。“太上皇,后背七处伤疤,全部褪色。左肩胛骨下方缝合线已不可辨。”
楚渊把衣服扯开。
一百零八道伤疤。
他打了半辈子仗,刀砍的,枪刺的,箭射的,还有摔出来的。一百零八道,楚渊自己数过。
现在全都褪成浅粉色。
楚渊站起来。腰不疼了。右肩转了两圈,也不酸了。他吸了一口气,左肋也不刺痛了。
他走到院子里。
站好。
右拳攥紧,腰腿一用力,一拳打出去。
拳风冲过去,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落了一半。绿叶被卷着翻了几下,铺了一地。
楚渊看着自己的拳头。
“这个力气。”
他又打了一拳。
第二拳比第一拳还猛。老槐树剩下的叶子也落了。树干晃了两下。
“二十年前,我在阴山追杀匈奴左贤王,连打三天三夜,就是这个力气。”楚渊的声音沉了下去。“不,比那时候还强些。”
楚落落站在门口,两只手拍在一起。
“爹爹变厉害了!”
楚渊转过身。
他看着门口那个小小的人影。六岁半,头上的揪揪歪了一边,脸色还白着,嘴唇也干,短袄袖口沾着霜。
这三天,她吃了多少苦,楚渊都看在眼里。
这颗丹药,也不是随随便便来的。
楚渊走到门口。他蹲下去,膝盖没疼,也没响。他蹲得很稳。
“落落。”
“嗯?”
楚渊的手放在她肩膀上。手指收紧了一下,又松开些。
“爹爹不是因为变年轻了高兴。”
楚落落歪头看着他。
楚渊干咽了一下。眼眶红了。
铁血太上皇,征战半生。百万大军面前没红过眼,被困孤城时没红过眼,受诏退位时也没红过眼。
这会儿,他蹲在门槛旁边,对着一个六岁半的小丫头,眼眶红得厉害。
“是爹爹的落落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了爹爹。”
他的声音哑了。
“爹爹知道。”
楚落落伸手,小手掌按在他脸上。
“爹爹不许哭。落落做这个就是让爹爹多陪落落。爹爹要是哭了,那落落不是白累了?”
楚渊笑了。鼻子有点酸,还是笑出来了。
他一把把她捞起来,抱进怀里。抱得很紧。
小白在旁边嘤了一声,绕着两个人转了一圈,尾巴甩来甩去。
影一站在廊下,手里的笔一直没放下。
纸上只写了一行字:太上皇服丹后,旧伤全消,白发转黑,年轻二十载。
后面的字写不下去了。不是不会写,是手抖得写不成字。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