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急信。”
影一自墙头翻落,膝头点上青石,双手托起一封火漆封口的信,火漆上印着楚天风的私印,信角沾着一路风尘。
楚落落接过来,拇指掐开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第一行才入眼,她嘴边那点笑便收了回去,越往后看,小脸越绷。
楚渊端着空酱肉盘从前院回来,瞧见女儿这副模样,随手把盘子搁在石桌上。
“出什么事了?”
“大旱。”
楚落落把信递过去,嗓子发沉。
“从四月到现在,中原六府,加上关中三府,两个多月没落过雨。”
楚渊接过信,借着廊下灯笼往下看,那双看惯军报的眼睛越读越沉,眉间折出深痕。
“九个府。”
这三个字在他齿间转了一圈,才落出来。
“中原是大华粮仓,关中是旧都根基,这九府加起来,占了大华将近一半耕地。”
“还不只这个。”
楚落落指向信末。
“二哥在后头附了粮储表。”
楚渊翻到背面,楚天林的字一笔一画端得厉害,常平仓存粮,各路调运损耗,流民安置开销,密密列了满页,最后有一行被朱笔圈了出来。
看到那行朱笔,楚渊半晌没言语。
“按眼下存粮。”
楚落落替他把那行数念了出来,她看过一遍便记在脑子里。
“若下个月还不下雨,秋粮绝收,国库余粮,只能撑到入冬。”
楚渊抬起眼。
“入冬以后呢?”
“入冬以后,路边会倒满饿死的人。”
楚落落的小手攥住信纸一角。
“九个府,几百万张嘴。”
院中静了下去,灶房那边还传来弟子们的笑闹声,隔着一重院墙飘过来,反倒衬得这边凉得发空。
楚渊把信纸折回去,在掌中捏了捏。
“你大哥怎么说?”
“大哥已经下旨调南方余粮北上,可运力跟不上。”
楚落落皱着小脸,将信中所写一句句倒出来。
“南边的粮要走水路,再转陆路,几千里地,路上耗得多,还有人趁乱抬粮价。”
她停了停,腮帮子鼓了一下。
“真送到灾区,十成粮能剩六成,已算老天给脸。”
“大哥在信末问落落,有没有办法。”
楚渊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战场上打了半辈子仗,刀枪箭雨见得多,攻城拔寨也能推演出路数,可老天不落雨,任你是开国皇帝,还是镇北元帅,都变不出半滴水。
这灾,比敌军更难打。
他在院里走了两步,回身看向女儿。
“落落,你空间里的灵泉水,能浇多大一片地?”
楚落落咬着下唇,认真掰算。
“从前灵泉水满一池,省着用,能浇一千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