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落落转过头。
这名字她有印象,先前推广土豆时,青河县那个倒卖种子的县令也叫赵全,是个该杀的。
眼前这个,看衣袍旧得磨边,膝上满是泥土,倒是个肯跟百姓熬在一处的人。
“你起来说话。”
赵全不肯起,膝行两步,额头沾着汗和泥。
“殿下,小县已经向朝廷报了三次灾,文书一封接一封往京里送,可粮一直没到啊!”
他的嗓子劈了音。
“百姓把能吃的都吃光了,草根,树皮,观音土,前儿个东头王家一家五口,吃观音土胀死了三个!”
“下官无能,守着一县百姓,却看着他们一个接一个饿死,下官该死!”
老县令说着,以头抢地,磕得咚咚响,额头很快破了皮。
楚落落站在田埂上,望着眼前这片死透的田野,望着那个还在大口吃馒头的瘦孩子,又望向跪在泥地里的人。
她眼眶慢慢烧红了。
这世上最叫她胸口发堵的,倒不全是刀王门的恶霸,也不全是匈奴铁骑,更不全是大食奸细。
是这样的人。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却要被活活饿死。
她在末世里见过太多这样的目光。
那时候,她也这样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倒下,手里空空,什么都抓不住。
“殿下,您别为难,这是天灾,怪不得人……”
赵全见她红了眼,反倒慌起来,以为自己说错了话。
楚落落抬起小手,胡乱抹了抹眼角,胸口起伏了好一会儿,才把那股堵得发疼的气咽下去。
她转身望向那片裂到天边的田地,又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片万里无云,刺得人睁不开眼的天。
开口时,她嗓音轻,可田埂上跪着的每一个人都听清了。
“落落不会让你们饿死。”
老妇人呆住了。
赵全也呆住了。
那个吃馒头的孩子停下嘴,仰着小脸看她。
楚落落蹲下身,把赵全扶起来,又将地上散落的树皮一片片捡回竹篓,递还给老妇人。
“这些留着喂牲口吧,人不该吃这个。”
她站起身,走回小白身边,伸手摸了摸虎脖子上的厚鬃毛,回头看向影一。
“影一,记下落落的话,一字不差地传给大哥。”
影一抱拳。
“属下记下。”
“告诉大哥,落落需要工部最好的铁匠和铜匠,二十个人,要手艺最精,嘴最严,三天之内赶到黄土县。”
影一点头。
“再告诉二哥。”
楚落落停了停。
“上回落落从龙骨岛海盗洞里,搜出来好些西洋来的玩意儿,里头有几根西洋铜管,管壁厚,口子大,落落记得清清楚楚。”
“让二哥把那几根铜管翻出来,跟铁匠铜匠一道,送到黄土县来。”
影一应下,却没忍住问了一句。
“公主要做什么?”
楚落落翻身爬上小白的背,两条小短腿夹住虎腹,回头望着这片干裂到天边的田野,小揪揪在风里晃了晃。
她抬起一根手指,指向那片白得发刺的天。
“老天不下雨。”
“落落自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