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色还青着,楚落落便骑着小白出了落花山庄,影一缀在后头,马蹄踏过山路上的露水,留下两行湿痕。
她没有先进京城,转道往中原黄土县去。
小白进化之后,脚程快得惊人,原本要走数日的路,三日便赶到了。
越往中原走,旱气越重。
起初只是路边草木泛黄,再往前,官道两旁的树也蔫垂下来,叶子卷成干筒,风过时沙沙作响。
河床裸出龟裂的泥底,往日该淌水的地方,只剩一道白花花的盐碱痕。
到了黄土县地界,楚落落让小白停在一片田埂上。
她从虎背上跳下来,站在田边往下望,脚步一下收住了。
眼前田地裂开一道道半尺宽的口子,黑洞洞往下陷,地里的庄稼早枯透了,只剩干黄根茬扎在硬土里,风一卷,土腥气呛进喉咙。
连田鼠洞都是空的。
“连虫子都没活下来。”
楚落落蹲下身,扒了两下干土,土块在她手里碎成粉。
影一立在她身后,嗓音沉下去。
“公主,黄土县自四月十二起,滴雨未落,县里的井,大半已经见底,剩下几口也撑不了多久了。”
“四月十二。”
楚落落把这个日子念了一遍。
“跟陆文那案子,同一天。”
她站起身,顺着田埂往前走。
越往里,景象越难看。
有些田已经翻过一遍,想抢种点耐旱杂粮,可种子撒下去,连芽都没冒,白白折了最后一点指望。
路边走来一个老妇人。
她背着竹篓,篓里装了半篓剥下来的树皮,怀里抱着个孩子。
那孩子瘦得脱了形,胳膊只剩柴棍般一截皮包骨,隔着单薄衣裳,肋骨一根一根凸出来。
老妇人的嘴唇干裂出血口,脚步虚得发飘,走两步就喘上一阵。
她抬头瞧见田埂上那头雪白巨兽,脚下一歪,险些摔倒,慌忙把怀里的孩子往身后藏。
可等她看清巨兽旁边那个小小的人影,看清那两个小揪揪和身上的红袄子,浑浊的双眼忽地睁圆了。
“神……神女?”
她嗓子抖得不成调。
“神女殿下……”
竹篓从背上滑落,树皮洒了一地。
老妇人扑通跪在干裂田埂上,额头磕进硬土里。
“神女殿下显灵了,神女殿下来救我们了!”
楚落落几步走过去,蹲到她面前,伸手扶她。
“奶奶,你先起来。”
她从空间里取出两个白面馒头,还冒着热气,又取出一壶清水,塞进老妇人手里。
“先吃,孩子也饿坏了,给他喝点水。”
老妇人接过馒头,枯瘦的手抖得厉害,险些没拿稳。
她不肯先吃,掰下一小块,塞进怀里孩子嘴里。
那孩子原本病歪歪垂着脑袋,一尝到馒头,眼睛立刻有了光,小嘴飞快嚼起来。
老妇人看着孩子吃,自己却舍不得碰那半个馒头,眼泪成串往下落,砸在干土上,转眼便没了影。
“殿下,您是活菩萨啊……我们黄土县,饿死好些人了……”
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一个穿着洗旧官袍的老者跌跌撞撞跑来,头发花白,官帽歪在一边,看见楚落落,扑通跪倒在地。
“下官黄土县令赵全,叩见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