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明州港。
港口从天没亮就开始忙了,一百二十艘大华战船列阵待发,桅杆上的龙旗被海风吹得猎作响,水兵们列在甲板上,铠甲在晨曦里泛着冷光。
神威号停在舰队最前方,三根桅杆比旁边的战船高出一截,船首的陨铁撞角在朝阳下黑得发亮,主甲板两侧各架着五门火炮,炮身用油布蒙着,只露出粗壮的管口和铁轮。
楚天风站在码头木栈上,龙袍换了常服,身后只带了两个侍卫,海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往后翻,他的目光一直落在神威号船头那个红色的小身影上。
楚落落穿着正红色的夹袄,两个小揪揪被海风吹得歪了,脚上还是那双虎头靴,靴底踩着船头甲板,身旁站着小白,成年白虎的体型在船头占了半个位置,鬃毛被海风吹得往后飘,蓝眼睛眯着看远方的海面。
“大哥放心。”楚落落的声音顺着海风飘过来,带着奶气,“落落打完就回来吃鸡腿。”
楚天风站在栈桥上没动,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嗯。大哥等你。”
船锚绞起,帆布落下兜满了风,神威号缓缓驶离码头,舰队紧随其后,一百二十艘战船排成箭形阵列,向南海方向驶去。
楚天风站在原地看着舰队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最后一面旗帜消失在海平线上,才转过身往回走。
神威号甲板上。
海风比岸上大了三倍,咸湿的水汽把楚落落的碎发打湿了,她从船头走到主甲板中央,敖沧已经等在那里,铠甲擦得锃亮,身后站着四名副将。
“公主,十门火炮已装在主甲板两侧,每侧五门。火药和炮弹备了三百发,全部存在下层火药舱,由末将的亲兵看守。”
楚落走到左舷那排火炮前面,伸手掀开油布看了看炮管,管口朝外对着海面,铁轮卡在甲板轨道里,炮身用粗绳固定在船舷栏杆上。
“三百发可能不够。”她把油布盖回去,拍了拍炮管,“落空间里还存了一些铁弹。”
敖沧的嘴唇动了动,把涌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
空间里什么都有。从鸡腿到铁弹,无所不装。他跟着公主打过一次海战,那回亲眼看她从袖口里掏出够全军吃三天的干粮,已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楚落落转过身看着敖沧,仰着小脸,两只手背在身后。
“敖沧,你打过几次海战?”
敖沧抱拳,声音里带着咸风打磨过的粗砺。
“回公主,末将从太湖水寇到大华海军,大小水战三十余场。”
“三十多场。”楚落落点了点头,“那你听好。这一仗跟以前都不一样。敌人有火器。撞角不管用了。”
敖沧的眉头紧了一下。
陨铁撞角是大华海军的杀手锏,上回打瀛洲全靠撞角把敌船的龟甲壳撞得稀烂,可如果敌人在几百丈外就能用火器把你的船打穿,你根本冲不到撞角的距离。
楚落落似乎看出了他在想什么,蹲下身,从腰间摸出一根烤鱼骨头,在甲板的木纹上画起来。
“落教你一个新打法。远炮近船。”
敖沧跟着蹲下去,四名副将也围过来,低着头盯着甲板上那根鱼骨划出的白线。
“先用火炮打远,打乱他们队形。”楚落落画了一排横线代表鹰国舰队,又在前面画了一个三角代表神威号,“神威号冲在最前面开炮,不求打沉,只求把他们排好的阵型打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