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风念完那行字,把信纸叠好塞回袖口,抬头看了一眼太和殿角落里的滴漏。
“散朝。”他站起身,袍袖拂过龙椅扶手,脚步沉稳地走下台阶。
殿门开时,外面的光刺得人眯了眯眼。
永安八年春,天下才子大会正式启幕。
三日前,第一批参加大会的学子已经涌进京城。
贡院外的长街上挤满了人,马车、驴车、牛车首尾相接,从贡院门口一直排到崇仁坊的牌楼下。各州府举荐的才子、自荐的匠人、甚至还有十几位从江南赶来的女子,全部持着盖了当地衙门印信的文书,站在贡院门口等着查验身份。
周敬之站在贡院门口的石阶上,手里攥着名册,声音已经喊哑了。
“验明文书,依次入场!文科往左,策论往右,工匠走侧门!”
他身后的书吏忙得脚不沾地,接过一份文书,在名册上勾一笔,盖个红戳,再递回去。队伍缓缓蠕动,一个接一个地往贡院里面走。
贡院的明远楼被临时改成了大会主厅,三百张书案排成方阵,每张案上摆着笔墨纸砚和一枚铜制号牌。两侧回廊下站着礼部派来的差役,腰间挂着短棍,维持秩序。
楚天林从后门进来时,手里还抱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报名册。
他走到主厅前面的高台上,翻到第一页,扫了一眼数字,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三千二百七十一人。”他合上册子,对身旁的周敬之说,“文科一千二百名,策论八百名,工匠四百名。还有,女子一百七十一名。”
周敬之擦了把汗:“殿下,女子参赛,前朝从未有过。今早已经有人递折子到礼部,说于礼不合。”
楚天林看着他:“折子递到礼部了?”
“是。是几个翰林联名写的,说女子无才便是德,不该与男子同场比试。”
楚天林把册子往桌上一放,发出闷响:“折子我看了,你让他们自己来跟我说。大华律法哪一条写过女子不能参加才子大会?”
周敬之张了张嘴,没敢接话。
明远楼二层的阁间里,王安石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沓空白的考卷样本。
他手里捏着一支细毫笔,笔尖在纸上划了几道,又停下来,朝窗外看了一眼。
贡院的天井里,一个穿着青色布衫的年轻女子正在低头查验文书,她身后还跟着两位同样打扮的女子,手里提着书箱。
王安石收回目光,对坐在对面的礼部侍郎说:“这一百七十一名女子,都安排在哪几个考场?”
礼部侍郎翻开手里的册子:“回大人,全部集中在东侧第三进院落。考场单独隔开,有女差役看守。”
“考题呢?”
“与男子相同。诗文、策论、工造三科,自选其二。”
王安石点了点头,把笔搁回笔架上。
门从外面推开,楚天风走了进来。
他没穿龙袍,只一件玄色常服,袖口绣着暗纹,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看起来像个来逛书市的富家公子。
王安石和礼部侍郎同时站起来行礼。
楚天风摆了摆手,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人到齐了?”
“文科和策论已经入场,工匠组还在外头等着验身。”王安石走到他身边,“陛下,臣有一事要奏。”
楚天风转过头:“说。”
“今日文科考场有一人,臣觉得可以提前留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