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之外的海风吹不到大华京城。
太和殿内,清晨的阳光穿过高高的窗棂,直直打在龙椅上方那块金龙匾额上,折射出刺目的光晕。
十二岁的楚明远端坐其上,明黄色的龙袍穿在身上略显宽大。
双手平平稳稳压在膝盖上。
这张稚嫩的脸庞透着一个月前绝对见不到的沉稳。
朝堂下方站着文武百官,队列整齐,无人敢交头接耳。
耳畔回荡着姑姑离京前留下的教诲。
“当皇帝光坐着好看没用,得让底下的人怕你,他们才不敢动大华的钱袋子。”
阶下,苏文远手持一本厚厚的奏折,大步出列。
这位寒门出身的新任首辅,脊背挺得笔直,声音洪亮得能在空旷的大殿里带出回音。
“启奏陛下,江南盐商联合抗税,以赵党旧案牵连过广、人心惶惶为由,拒绝缴纳本季度盐税,数额高达三百万两白银!”
将奏折高高举过头顶。
“更有甚者,部分盐商私自招募地痞打手,驱赶前往清查的户部官员,气焰极其嚣张。”
“陛下,这些人已不仅仅是抗税,他们是在试探朝廷的底线,试探您手里的刀快不快。”
话音落下,整个太和殿鸦雀无声。
队列里的几名文官偷偷抬起袖子擦汗,生怕这场盐务风暴刮到自己头上。
坐在上方的楚明远五指收拢。
死死捏住龙椅边缘的雕花,指节绷得紧紧的。
骨子里那股被赵文昌关在深宫里、任人摆布的屈辱记忆涌上心头。
现在姑姑带着舰队出海打仗去了,这帮江南的盐商认定朝廷好欺负,觉得他这个十二岁的皇帝可以随意揉捏。
“他们以为朕还是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小皇帝。”
低沉的童音在太和殿上空盘旋。
站在下方的苏文远闭上嘴巴,安静地垂手肃立,完全没有出言催促的打算。
这位固执的老臣在心里飞快盘算。
公主殿下把内阁和户部交给我,把朝局交给了这个孩子,今天这道坎,必须由他自己迈过去。
从龙椅上站起身。
楚明远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朝文武,稚嫩的嗓音里带着一股子斩钉截铁的笃定。
“传兵部尚书张虎!”
一直候在殿外的张虎大踏步跨过门槛,甲片碰撞发出铿锵的金属音,单膝重重跪在青石砖上。
“末将在!”
“张尚书,你立刻去京郊大营点齐五千精骑,即刻南下江南。”
抬手抓起御案上的一支朱砂笔,楚明远重重砸在地上。
朱红色的墨汁溅落在台阶上,触目惊心。
“朕的旨意,抗税即抗旨,抗旨即谋反!”
“带头抗税者,格杀勿论,首恶抄家灭族,胁从降一等处置。”
“你去告诉那帮盐商,大华的税银,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听到这道满含杀伐之气的圣旨,张虎抬起头,眼中满是痛快与赞许。
此前他一直担心小皇帝性格太软弱,压不住底下那些老臣,现在这番话算是彻底打消了他的顾虑。
“末将领旨!”
“五千精骑三日内必到江南,末将保证把税银和人头一起带回京城!”
站在前列的苏文远暗自点头,对这位少年天子的评价直接拉高了一大截。
不过作为首辅,他必须查缺补漏。
“陛下圣明,用重典立威确是良策。”
“臣建议先拿跳得最高的最大的三家盐商开刀,其余观望者给三日期限,主动补缴税款者免除死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