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晓得你干不干净,私底下从事的什么行业。”林秋山竟然伸手直接拽他的肩。 这世界真是……要完蛋了! 时叙白积攒了一段时间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一把抓住林秋山的腕,直接掀翻在地,一脚踩住他的肩膀。 另一脚将扑上来帮忙的男人踹飞出去。 他现在除了穿着裙子,装扮还不如他的男装繁琐。怎么男装时就能是‘美姿仪、一表人才’,走夜路就是‘艺高人胆大’呢? 他妻子也会遇见这样烦人的事吗? 街巷里响起极有节奏感的声音。 嗙! 嗙嗙! 嗙嗙嗙! 连求救声都没能接上,一串接一串的响声,然后被热闹的人声喧嚣淹没过去。 时叙白站在一地狼藉里,拍了拍手,优雅地整理裙摆说:“这么晚,表现得如此畜生,一群混账聚在这儿。不是给我练练手是什么?总不能是找揍吧。” 一枚追踪符悄然没入林秋山小臂。 剑修笑起来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逆着月光,看起来像刚上好釉的瓷娃娃。 透着种诡谲的寒意。 地面那群人呻吟的呻吟,但凡还有点力气的,都四肢并用往巷子外跑。隔远了还要嚷嚷说:“报、报官。你等着,我们会报官的!” 时叙白耸了耸肩,长剑都还没出鞘。 远处曲涧山连成一片,像一座长满青树的坟墓。 龙就住在那儿。 如果成天都要提防遇见这种事,那凶点儿有什么不行的? 时叙白站在空街上,剑柄冰凉。海鸥从远处飞来,落在了屋顶上。他想起以前妻子总会坐在屋顶上,数着海鸥等他。 劝几次也说不听。失明了有时不当心,直接就轱辘滚下来了。 他妻子那么忙。 又要推他下屋顶。又要去宴席闹事。有所疏忽被这些人得手了怎么办? 时叙白忽然拔出剑,一跃而上,顷刻间又追着小龙的气息御剑回了曲涧山。 就在山顶。 还是山顶。 小龙盘腿而坐,红蓝间色裙散开一地,正抬手扶着脑后的那根玉簪。身后几个似乎很像陶制侍女俑的妖怪,手忙脚乱帮她拆着头发。 其中一妖佩戴着葡萄纹银香囊,嘟嘟说:“大人您在哪弄的头发啊?太麻烦啦。还被您扯成这样。” 确实乱糟糟的。 像个鸡窝。 时叙白看到的龙与剑修留在我身边吧 剑修缓步走近,影子从头兜落,像片垂枝的云笼罩住烛瑶。他身上沾着甜甜淡淡的香,还掺着点海的味儿——不晓得见过谁了。 烛瑶仰起头,被他颊侧坠的金珠晃眯了眼,发出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时叙白也就这时伸手。 一手摁住她的发簪,另只手轻而慢地捏住尾端—— 腕却被一把抓住了。 “你当我这是你的地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烛瑶扬眉一笑,直接将他整个人往后掀:“我捉哪个修士要灵息不是要?犯得着找个逃兵?” “那还是不一样的。” 时叙白也笑,足尖后撤,反握住她的腕说:“他们没我有钱。没我长得好。没我会反省。当然也不会有我厉害和耐心啊。” 竟然也调了浑身的力要将她整个掀翻在地。 烛瑶眼神一凛,借势打势,躲开他的同时龙尾一下往他脸上抽取。 锵—— 锐光一闪。 削铁如泥的长剑与尾碰撞在一处,未附灵息,竟是连一点痕都没能在鳞上留下。 “一不一样的,同你那上下嘴皮子有什么关系?” 烛瑶说:“要点脸。” 她欺身而上,黄金眸缩成竖瞳。同时,五指化作利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握住他的肩: “得多狂妄才敢直接挑衅我啊。你们这族真是八百年都不会变,” 利刃相接的声音却并未出现。 剑修忽然卸了浑身的力,收了剑,由着她抓住肩掀翻在地。高耸入云的古树抖了三抖,细碎浮尘从天而降,在日光未照到的一隅里像海面一点点的粼光,浮在他的眉前。 他喉中泄出声闷笑,借着她的力,摸摸她的脑袋。 簪子叮当落了地,尾端杏叶金灿灿的。 原来是帮她拆发髻。 “……” 烛瑶立刻收住动作,趴在他身上,打也不是道谢也不是。 好一会儿,才爬起身,龙尾扫了扫他的腕说: “你这连将功抵过都算不上。一来,你弃我而去,是为不忠;二来,耍我在后,是为不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先放一个在我这。” 但她自己的脑袋倒可能实在好摸。 剑修爱不释手地又摸了一下,才轻轻的:“我哪有对你不忠啊?只是犯浑了,一时没拗过来嘛。现在看见你这样健健康康的就觉着很高兴了。” 烛瑶怔了一下。 忽然就开始数他被掀翻时、又掉了几根钗子:一根、两根、三根——有点数不清了。 于是理所当然没躲开他的手。 健康啊。健康。 剑修的整个背脊陷进泥里,碎叶黏着衣摆,散的墨发横七竖八铺在石上,愈发显得他唇角挂着的笑意扎眼。 烛瑶忽然就怀念起全盛时期的自己了,问他: “你喜欢下雨天吗?” 顺手将几只还没完全掉落的金钗推回絮絮发间,拨拨他耳垂的明月铛。 “空手套白狼呢?” 絮絮由她做弄,懒洋洋说:“下雨喜欢我吗?没答案我怎么回答?都说‘千做万做,亏本不做’。我这一生都连一文都没赔过呢。” 无商不奸,无奸不商。 烛瑶“噗嗤”就笑了,甚至俯身极高兴地抱了他一下说:“真好呀。那你就做个自私自利的活人吧,好过无私无畏的死鬼。” 她勾了勾手指,金光闪过。 天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她的声音也就轻而远了,说:“我那些不成器的弟子们要早能想明白这个道理,哪还至于被人卖了,现在都窝在地底数钱呢。” 雨越下越密,几乎像一阵汹涌的波涛。曲涧山的土壤里,忽然有无数金光游走,看出小小的、沾着龙息的金花。 她告诉他:“我喜欢下雨。” “我知道。” 絮絮却说:“你最喜欢暴雨了。因为很多海鸥都会躲在檐底、棚下。雨打在发白的海面上,像一锅煮烂的粥。要是家里进了海鸥,你还能捏着它的翅膀,非要比比它和浪谁更白。” 说的他好像曾亲眼所见,然后怀念至今。 烛瑶真得想想八百年前有没有见过他。 雨滴却顺着衣襟滑落,冻得她一个激灵,几不可闻的“咔嚓”声后,她倒吸口凉气。 嗯,没见过。 正巧也想完了——她不可能不记得这样漂亮的脸。 轰隆隆。 烛瑶掀起眼,眸中映出被俶尔照亮的穹顶,无数道雷纠缠成沸腾的海面。轰隆隆,轰隆隆,一声接一声,擂起不停歇的鼓。 然后就有几道向着她奔来。 她抬起手要接。 冷不丁的,被拽住手臂,蛮横扯入一个冰凉的怀抱。他身上飘来一股淡香的灵息,像是杏仁酪,还混着她的龙息味儿——好像比她自己身上的要香。 烛瑶晃神这一下,就被他整个人护在怀里,翻了个身躲开那道雷。 几片沾血的龙鳞从她袖下飞出,滚到泥水里。 剑修双臂撑在她两侧,直起身,雨珠从他额前坠落,显得他的眼愈发凉而柔的。 烛瑶不想吃到他嘴里的水,于是侧过脸,闷闷的:“你就是不忠。” 明明他更喜欢打雷,而不是下雨。 白费她力气。 下颌又被掐着转回来。 “那你是脑抽。” 絮絮猛压眼皮,气急地别过头,都气笑了:“我真是跟你再讲半句话都嫌多。”耳边明月铛晃得比雨帘还密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