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若曦看着他,心头微微一软。这老货虽粗鄙不堪,心思却简单得很。受了半辈子白眼,如今
有了点出息,便想回去扬眉吐气。
她沉吟片刻,轻声道:
“住山上之时,你不是常带本座去串门么?”
“那不一样!”王老汉急道,“那时候仙子痴痴傻傻的,他们……他们也没把仙子当回事。现在不一样了,仙子你现在已经被老奴……”
他顿了顿,老脸一红,没再说下去。
顾若曦的脸也微微泛红。她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碗边缘。
“罢了,”她轻叹一声,“你想去,便去吧。”
“真的?”王老汉眼睛一亮。
“嗯。”顾若曦抬眼看他,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有几件事,你须记着。其一,你如今已踏入仙途,仙凡有别,尽量莫要沾染因果。其二,莫要显露修为,免得惊世骇俗。其三……”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
“你那兄嫂若问起,便说我们搬去了县城,做了点小生意,日子还算过得去。旁的,莫要多言。”
王老汉连连点头:
“老奴晓得了!就说咱们在外头开了个杂货铺,生意红火,特意回来给老娘上坟!”
顾若曦微微颔首,又想起什么,补充道:
“还有,此番下山,莫要像昨夜那般……折腾到三更天。”
她说这话时,脸颊微红,语气却故作镇定。
王老汉先是一愣,随即嘿嘿笑起来:
“仙子这是嫌老奴太猛了?”
“胡说八道。”顾若曦轻啐一口,别过脸去,“本座是怕你荒废修炼。既已踏上仙途,便该勤勉些。”
“是是是,”王老汉凑近些,压低声音,“那今晚……老奴温柔些?”
“滚。”
晨光微熹时,两人一番乔装便下了山。
顾若曦换了一身粗布襦裙,月白色的料子洗得发白,袖口还打着两个不起眼的补丁。
墨发用木簪松松绾了个髻,面上蒙着层轻纱,只露出一双琉璃色的眸子。
这般打扮,倒真像山野间那些为避风沙而遮面的村妇,只是那身段太过丰腴婀娜,行走间裙摆摇曳,腰肢轻摆,仍是掩不住的风流韵味。
王老汉穿回他那身粗布灰衣,可精气神却大不相同。
背虽仍有些佝偻,脚步却沉稳有力,一双眼睛也比从前清亮许多。
炼气巅峰的修为虽未外露,可那股子脱胎换骨的气度,明眼人一瞧便知。
二人扮作寻常夫妻,一路步行。穿过云雾缭绕的仙山,踏过青石板铺就的官道,渐渐行至凡俗地界。
晌午时分,青牛村已在眼前。
村子还是老样子。
十几户土坯房零零散散地立在黄土坡上,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村口那棵老槐树倒是依旧枝繁叶茂,树下坐着几个晒太阳的老汉,见有生人进村,都抬眼打量。
王老汉脚步顿了顿,望着那棵老槐树,眼神有些恍惚。
他记得小时候常和哥哥在树下玩耍,娘亲就坐在门槛上缝补衣裳,阳光洒在她花白的头发上……
“走吧。”他深吸一口气,拉着顾若曦的手,朝村子深处走去。
泥土路上坑坑洼洼,两旁散落着鸡粪和杂草。
几户人家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
有妇人端着木盆出来倒水,见着他们,愣了愣,随即低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王铁柱吗?”
“哎呦,还真是!他旁边那女人……是谁?”
“瞧着身段,不会是他讨到的媳妇儿吧……”
“啧啧,这王铁柱出去一趟,倒是精神了不少。”
王老汉听见议论,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二人径直走到村子最西头的一处院落前。
院墙是黄土垒的,塌了半截,露出里头三间破旧的土坯房。
院门歪歪斜斜地挂着,门板上贴着的门神早已褪色剥落。
他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堆着柴火和农具,一只老母鸡正带着几只小鸡仔在土里刨食。正屋的门帘掀开,一个穿着补丁衣裳的妇人探出头来。
是嫂子赵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