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月精神一振,颤抖着手摸了摸幼崽的脑袋,一下回了神。 “阿爸在,阿父也回来了……你等等阿爸,等等阿爸……” 绿月此刻什么也不想,他踉跄起身,拿起放在一旁的渔网直接冲进雪中。 兽人愣住。 他们看着那个跑到湖面,找准一个位置,刨开雪,埋头就开始挖冰的亚兽人。 屋内,又一个亚兽人将昏睡的幼崽小心翼翼放在火堆旁,也跑了出去。 然后是幼崽的阿父,幼崽的阿叔…… 越来越多的兽人闷头冲了出去。 想那么多干什么呢? 就算是冻死,只要能抓到一条鱼,让幼崽能喝点汤,那就没白费力气。 爪子山上。 狼晚站在洞口,看着湖面上共同刨冰的绿眼兽人们。 大多兽人的爪子其实都很锋利,那是他们的武器。冰面很厚,但耐不住兽人多,肯卖力气。 狼星捂着兽皮,站到狼晚旁边。 “晚,你说他们能捕到鱼吗?” 狼晚:“下雪的时候,不是最好抓鱼的吗?” 雪季没食物的时候,湖面上打个坑,鱼就会争先恐后往坑这边游过来。还不用下水,除了会受冻,比其他时候抓鱼安全得多。 其实有时只要多尝试,弄点食物垫垫肚子不难。 狼兽人不服输,不愿意等死,所以他们发现了雪季更好捞鱼这件事。绿眼部落同样有很多湖,但他们却总想着抢现成的食物。 狼晚:“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以后睡觉都别睡死了。还有,想想赤回来以后怎么跟他交代吧。” 狼星瞧着山下成功挖通冰面的绿眼兽人。 赤倒是能解决,可狼山那边要是知道他们留下这么多绿眼兽人,不知道会怎么想。 没准他们回狼山的事,都会因为这些绿眼兽人推迟。 “阿嚏!” 狼赤揣着手蹲在廊下,又打了个喷嚏。 狼金带着一溜小狼绕着他走,忍不住道:“啧啧,不知道支部落那边到底什么大事,搞得我赤叔脑浆都快打出来了。” 狼赤听见,抄起地上毛球朝着小狼扔过去。 狼金歪头躲开,哈哈笑着钻进大山洞中。 狼赤揉了揉鼻子,随意坐靠在墙角。等雪开始融化,他立马回支部落。 他倒要看看祭司说的是什么好事! 西边,红鸟房子里,林楸跟狼溶又收上来一批红鸟蛋。加上前两个月收上来那些,一共七十多个,够给兽人们做一顿好的了。 红鸟蛋一被抬到大山洞,惦记许久的狼西直接滑坐到藤筐边。 “楸!要帮忙吗?” 林楸:“来吧。” 红鸟蛋之前一直放在西边火炕屋,屋里暖和,红鸟蛋没有被冻上。 刚开始红鸟下的蛋少,部分还被狼溶拿去孵蛋,剩下的只能先紧着幼崽吃。 成年兽人们嘴馋,有不要脸的,幼崽吃煮蛋时,还专门坐在幼崽身边守着。 幼崽被看得烦了,也会分他们一点。 狼西就是那不要脸的其中一个。 林楸拿了两个大陶盆进来,看向守在桌边的狼莫跟狼西。 “蛋壳别打进去了。” “嗷。” 林楸怕他们浪费,先拿了一个红鸟蛋示范。 “看清楚了?” “清楚了。”两个狼兽人看得目不转睛。 林楸:“那你们忙。” 他要去跟今天负责做饭的兽人商量一下,晚上能不能蒸点干的尾巴草籽来吃。 今天菜谱也简单,一个野菜蛋花汤,一个蒸蛋,再炒一个熏肉蒜苗。 部落就剩最后一点蒜苗了,兽人们平时舍不得吃,但蒜苗已经蔫得不成样子,再不吃就得扔了。 菜的种类少,份量不能少,不然不够分。 林楸前脚离开,后脚小狼和幼崽也围到桌边凑热闹。 蛋壳脆,狼兽人不敢乱动,怕不小心磕破。 狼金蹲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桌面,盯着狼莫道:“莫,你会吗?” 狼莫:“简单,看着啊。” 他拿起一个蛋,学着林楸的样子小心翼翼往桌面上一碰。 诶?没破。 狼金露出一排白森森的牙,嘲讽地笑。 狼莫轻啧一声,力道稍重。 啪的一声—— 蛋壳碎开,蛋黄蛋白流了一桌子。 几个围着桌子的狼顿时慌慌张张,拿盆的拿盆,挡兽人的挡兽人。狼莫手掌一搂,蛋液滚到盆中,毁尸灭迹。 “脏不脏!” 兽人静悄悄,一定在作妖。 狼安一巴掌拍在狼金脑门,嫌弃地抢了盆拎出去。 “洗手没有?” 狼莫龇牙。 狼安:“都滚去洗手!” “那蛋——” 狼安将蛋液倒进陶碗,往灶下的火中一放,没多久,端出来直接扔给狼莫。 白得了一个烤蛋的狼莫嘴角咧到耳根子去了。 其他兽人跃跃欲试。 狼安警告道:“再弄脏一个,等会儿自己吃雪去!” 兽人怂唧唧地笑道:“不会,肯定不会。我们才没那么笨。” 山洞里的兽人帮着处理红鸟蛋,态度虔诚,生怕出错。 洞外,林楸开始准备晚饭。 他头上戴着兽皮帽,身上穿着兽皮衣、兽皮裤,脚下蹬着兽皮靴,手上戴着兽皮手套,脖子上还围了一圈兽皮条。 全身上下,只有上半张脸露了出来。 狼安看着他这样,噗嗤一笑。 林楸怨念道:“都是王让这么穿的。” 不这么穿,他就不让自己出来。 狼安笑着摆手道:“这样,你告诉我们怎么做,我们动手。” 林楸要做新菜,亚兽人们到齐了,都是出来观摩的。 林楸:“也行。” 炒菜跟蛋花汤兽人们都会,无非是一个蒸蛋还有蒸尾巴草籽。 狼霜去山洞拿尾巴草籽。 洞内脱过壳的尾巴草籽剩得不多,林楸要吃干的,得把剩下的全部倒出来。 狼霜一边心疼,一边嘴馋。 这汤汤水水的他们吃了大半年了,偶尔也想换换口味。 他下不去狠手,索性直接将装尾巴草的罐子一起带出去。 今晚蒸尾巴草籽征询了狼岩和老祭司的意见,负责做饭的亚兽人自然同意。至于其他兽人,巴不得多吃。 节约惯了的狼兽人一边心疼,一边往盆里倒尾巴草籽。 快一盆尾巴草籽,淘洗干净,往陶罐里加水,再上甑子。甑子似圆桶,底部有小洞,兽人做陶时顺带做的。 尾巴草籽就倒在甑子中,借着水蒸气蒸熟就行。 这边一好,山洞里负责打蛋的兽人也端着盆出来了。 林楸让亚兽人们将蛋分成两半,少的做蛋花汤,多的用来蒸蛋。 剩下四口锅,蛋花汤就得煮两锅。剩下的两口锅做蒸蛋一次做不完,要弄两次。 “蛋搅散,加点盐跟油,然后再加水。” 林楸指点,几个亚兽人照做。 等到蛋液上锅,几口锅里的水差不多都烧开了,灶台这边全是热腾腾的蒸汽,兽人们站在其中,宛若腾云驾雾。 林楸跺了跺冻得有些麻木的脚,凑近灶孔边烤火。 “现在做一顿饭都觉得冷。” 要不是廊道上挂了草帘,能挡风,外面都不能走人。 狼安闻着尾巴草籽的清香,笑道:“现在已经比以前好太多了。” 林楸搓着手,凑近火边烤。 他随口道:“以后还能更好。” 狼安眼里温柔,看着林楸,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发。 “慢慢来吧,你跟王也别太累,还有我们呢。” 林楸笑着脑袋靠了一下狼安肩膀,“知道了,安叔~” 狼赤坐在廊道里看着,心里冒酸气。 他来狼山这么久,都没听到幼崽叫几声阿父。 晚上兽人们吃了一顿好的。 尾巴草籽饭清香软绵,蒸蛋滑嫩,熏肉炒蒜苗咸香十足。 兽人们学着林楸的样子,把炒菜盖在尾巴草籽饭上,混合着刨了满满一大口。再抿一口蒸蛋,咕咚一下,还没来得及感受蒸蛋就顺着喉管滑进肚子里。 吃到一半觉得口渴了,端起野菜蛋花汤喝上一口…… 毛孔舒展,四肢百骸都是暖意。 究竟是谁说尾巴草籽难吃,野菜难吃的?他们怎么以前没想过这么搭配起来吃? 大伙儿闷头苦吃。 有些兽人吃得急了,大山洞里都是猪哼哼似的声音。 “嗝——” 兽人捂着肚子,吃得红光满面。 太舒服了,身体像要融化进草窝里,一时间仿佛被抽出了骨头,浑身绵软,一点都不想起来。 但火炕屋的位置有限,想睡得抢! 狼乔按耐住想就此睡下去的冲动,赶紧把碗筷洗了,直接跑到火炕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