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兔兽人们在路上养成的习惯。 除非必要的干活时间,其他大部分时候他们和小猫兽人都保持着兽形,方便随时挖洞逃跑。 他们兽形小,那些在中央大陆南部活动的原野部落的兽人都是食肉兽人,体型一般大些,打起来的时候会直接忽略兽形小的兔兽人们。 要是人形,那目标就大了,他们躲都没法躲。 他们虽说战斗力弱,但能不给狼兽人和黑羽兽人添乱就不添乱,好好护着自个儿,能在他们累了的时候做做饭,采集点瓜果野菜,他们就算没白来。 兔艾揉完耳朵,舒服地抖了抖。 他瞧着林楸碗里才那么一点食物,担忧道:“楸,你吃不下啊?” 林楸:“嘘——” 兔艾看着往这边来的狼岩,“王来了。” 林楸回头看向站在后头的狼岩。 狼岩垂着眸,也盯着他碗里。 那么一点米饭,吃了能抵什么? “太少了。” “喝汤都喝饱了……” 狼岩不语,去看了眼熬汤的陶锅,又用自己的碗盛了点汤过来。 林楸抿唇,鼻腔里仿佛还残留着血腥味。 多少次了,他还是没习惯。 “吃完。”狼岩温声道,“不然半夜会饿。” 林楸捧着碗,跟他实话实说:“我有点犯恶心。” 灶下的火光还没熄,狼岩瞧着林楸的脸,润白细腻,虫子咬出来的红点子很明显。他有些恹恹的,眉间蹙起,看起来是有些难受。 狼岩把碗放下,转身就去找狼冰。 兔艾悄悄靠拢,目光看着林楸肚子。 林楸目光也落在自己腹部,扁扁的,刚喝下去那点鸡汤占不了多少肚子。 “看什么?” 兔艾:“楸,你是不是有崽崽了?” 林楸摸摸肚皮,“没有。” 赶路两个月,王都没动过他,狼兽人的幼崽长得快,在肚子里待不了多久。林楸摸着自己硬硬的腹肌,哪有什么崽子。 “哦……那就是刚刚原野部落的兽人太臭了,我闻着也不喜欢。” 林楸:“是啊,不喜欢。” 他一个从和平社会过来的,哪里经历过这些。 他现在还在慢慢适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到那一摊血能面不改色,那他便彻底融入了这里,被同化了去。 但林楸想,能少见几次还是少见几次,没谁会喜欢那般血腥的场景的。 狼岩回来了,不知从狼冰那里拿了什么,往林楸鼻子下一抹,一股清凉味道直冲鼻腔。 林楸忙偏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然后懵懵地看着狼岩,又被他抹了一下鼻子。 “还难不难受?” 林楸一个激灵,只觉那股凉感直冲头皮,跟往头顶上贴了一块儿冰似的。 他瞧着狼岩沾满草药糊糊的手,道:“不难受了。” “那继续吃。” 林楸嘴巴动了动,余光瞥见兔艾飞快跳远了,他无奈地脑袋磕了下狼岩肩膀,然后继续吃饭。 狼岩等着他吃完,拿过帕子让他擦嘴。 见他肚子微微鼓起,才道:“以后要是遇到了,要不然和兔艾他们一样躲起来……” 林楸把碗重叠起来,“可我不能躲一辈子……” 他这次出来,才知道什么叫部落之外很乱。 那些原野部落的兽人分明不是冲着他们来的,可就是不小心遇上了。他们盯着自家背着的这些物资,眼里只有贪婪,想也不想就直接发动了攻击。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按照他们狼部落如今这个发展势头,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觊觎者。趁着现在有时间,他作为狼部落的一员,也得努努力。 至少,不能给他们拖后腿。 雨是半夜下来的。 风吹得有点大,刮得林子里尽是鬼哭狼嚎的呜呜声,树冠剧烈摇晃,仿佛要被连根拔起。 林楸从狼岩胸口的毛毛里抬起头,拿掉搭在肩膀上的大爪子,往头顶看。 “没漏雨。”狼岩低声道。 林楸迷迷糊糊往他胸口一拱,“还好睡觉之前加固过。” “嗯,没事,继续睡吧。” 狼岩看了一眼负责守夜的狼金。 狼金蹲在棚子门口,手抓着树枝编的门,回头小声道:“王,安全。” 狼岩收回目光,下巴搭在林楸头顶,一身狼毛把林楸藏得严严实实,又继续睡去。 狼金打个哈欠,毛耳朵立在头上,高高竖起,时不时被那呜呜的风声吵得耳朵弹动一下。 这雨下得跟瀑布似的,成片成片地往棚子上泼,得亏兽人们用破烂的兽皮袋又垫了一层,不然此刻下面全被打湿了。 雨大,树木倾倒,林子里四处响起噼里啪啦的断枝声。 密林深处,急促的脚步声被遮掩,两道黑影从树上穿行而过。树上布满苔藓,兽人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 狂风不止,林间深草也被暴雨压塌。 兽人一口气跑到藏身处,掀开密密麻麻的藤蔓和深草,钻进了一个仅供兽人坐直的小山洞中。 雨打在身上的疼消失,兽人们松了一口气,转身又把藤蔓和草叶拨下,把洞口挡得严严实实。 噗嗤—— 洞内燃起火苗。 兽人甩甩手,火柴尽灭。 那俨然是狼部落做出来的东西。 兽人矫健,弓着背,让开地方。另一个同伴背着一个兽人屈身往里进,然后小心地将背上的狼兽人放下。 “祭司。” 山洞小,不过几平米,靠里处铺着干草和兽皮,角落里散落着零零散散的骨制工具和石器。 白发兽人被安放在干草上,他缓慢脱下身上几乎覆盖了他全身的兽皮袍,露出不算单薄的身躯。 他左臂上,此时鲜血混合着雨水往下淌,将他整个手臂染成了红色。 “祭司!” 白发兽人摆手,看了眼伤口,熟练地知会兽人拿草药来,自己给自己治疗。 外面狂风肆意,暴雨如注,洞内只有幽微火光,却静谧安定。 白发兽人看着眼前两个云豹兽人,心里一叹。 “族人们呢?” “按照你的话,他们已经前往东部大陆。” 白发兽人压下眼睫,看着头发上一滴一滴渗出的水珠,随手划过,沾了满手湿润。 他低声道:“你们也该跟着去。” “祭司……”为首的云豹兽人一脸不赞同。 白发兽人一笑,温润和蔼。 “原野部落已经发现是我在南部散布那些话了,他们派了那么多兽人就为了抓我一个,你们有更好的去处,不用……” “祭司!”豹多真要恼了。 “谁家部落逃命不是把祭司护得紧紧的,偏偏你让我们抛下你离开,你说这像话吗……啊疼!” 豹夕收回手,甩了甩,道:“给我好好跟祭司说话!” “好了,别吵。”白发兽人道。 他单手拧着长发上的水,指节发白,“今天天气不好,他们暂时找不过来,你俩赶紧吃点东西,休息休息。说不定雨停了,又得开始逃亡。” “祭司,你就不能想点好的?” 白发兽人闷笑,“好的?那就是云豹部落剩下的兽人能成功到达狼部落,好好过日子。” “祭司……”两个兽人头垂下去。 白发兽人看着他俩,眼里闪过歉疚。 “要不是我……” “祭司,你别说了!” “好,不说,别凶。” 兽人心里有些泛苦,现在他有些怀疑自己当初到底做得对不对了。 原野部落压榨,他们部落的兽人吃不饱,也过不下去,他便决定带他们去找狼部落。 可跑了才知道,原野兽人一直就防着他们这样做。他们派兽人来追捕,即便那么远的地方,他们也要追上来。 狐弦比他想象的还要小心眼,还要狠。 两个云豹兽人吃着咸腥味的鱼干,吃得狼吞虎咽。天气恶劣,那些兽人没追上他们,让他们难得有喘息的机会。 原野部落可真小气。 明明云豹部落是听了大祭司的话,主动去原野部落供奉兽神,结果他们没能力供奉了,原野部落还要强求。 真是不要脸! 呸! 也是他们瞎了眼! “祭司。” “嗯?”白发兽人嘴里也叼着一条鱼干。他裸露的身躯遍布伤痕,最重的是心口那一道,即便好了,那疤痕也是深深凹陷下去,像被挖走了一块肉。 “之前去西部大陆的狼部落又回来了。” 白发兽人一顿,叹气:“那可就不好了……按照原野部落在南边的活跃程度,他们很有可能会撞上。” “撞上就撞上呗,反正当初你提醒他们了,他们偏偏还要往中央大陆来。死了也……” “咳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