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喻然见他呆呆傻傻的,故意板着脸问道,但眼底的笑意却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不!愿意!我愿意!”谢玉成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 很显然,谢玉成已经忘记了,此处乃是王府后院,而他们是在私会。 他猛地伸手将沈喻然紧紧拥在怀里,激动得浑身颤抖。 “殿下……喻然……”将脸埋在沈喻然的颈窝,一遍遍的唤着沈喻然的名字。“王爷……他同意了?” 天知道,他等这一刻等了多久! 从最初的暗自倾慕,到后来的挣扎克制,再到那一夜的坦白心意。 他从未敢想,幸福会来得如此之快,如此真切! 沈喻然抱着谢玉成的腰,声音温柔:“父王早就同意了,这些日子刁难你,不过是他老人家有些气不顺罢了!” 谢玉成闻言,抱得更紧了,仿佛拥住了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 “所以,谢司主,你准备好嫁给我了吗?” 小世子含笑的声音在谢玉成耳边响起。 他松开怀里的人,目光灼灼:“明年正月十五,我等着殿下来娶我。” 话音落在的寂静的夜风里,沈喻然仰头看着谢玉成。 月光淌过对方骤然亮起的眉眼,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满,几乎要将人灼伤。 他忽然想起元旦番外篇 沈喻然被窗外隐约的爆竹声和府中人走动的声响吵醒,迷迷糊糊伸手一摸,身侧被褥已凉。 他睁开眼,借着琉璃灯盏里残存的微弱光亮,看见谢玉成早已穿戴整齐,正背对着床榻,站在窗前整理衣袖。 靛青色的常服得他身姿笔挺,但那整理袖口的动作,却反复了三四遍,指尖捏着那点云纹滚边,理平,松开,又下意识地去理平。 “谢司主,”沈喻然拥着锦被坐起身,声音带着刚醒的软糯,“你这般早起了快半个时辰,是要去刑审司点个卯再来?” 谢玉成动作一顿,转过身来。 屋内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神色,只听得他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 可沈喻然偏偏听出了这平静之后的紧张。 “你且再睡片刻,时辰到了我再唤你。” 沈喻然哪还睡得着。 他凑到谢玉成身边,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和琉璃灯盏,仔细瞧了瞧自家老婆的脸。 肤色冷白,眼下却有极淡的青影,薄唇抿着,下颌线绷得比平日更紧些。 “紧张了?”沈喻然笑起来,伸手去碰谢玉成又无意识抚上袖口的手,触手果然一片冰凉,甚至有些微颤。 他干脆将那冰凉的手拢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在自己家呢,今日不过是随我入宫朝贺,再回来拜年吃席,又不是去三司会审。” 谢玉成任由他握着,指尖蜷了蜷,没挣脱,也没承认,只道:“仪容关乎体面,不可轻忽。” 沈喻然心里软成一片,知道这人紧张时惯会拿公务规矩当盔甲,也不戳破,只拉他到妆台前坐下。 “行行行,体面要紧。那让我瞧瞧,谢大人这发冠可戴正了?” 他站在谢玉成身后,假意端详那早已一丝不苟的银冠,手指却轻轻按上他紧绷的太阳穴,不轻不重地揉着。 “昨夜没睡踏实吧?听见你翻了好几次身。” 温热指尖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道,谢玉成身体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闭上眼,低低“嗯”了一声。 “父王那人,面冷心热,不会真为难你。”沈喻然声音放得很轻,像在说悄悄话。 “他就是想看看,他儿子挑的人,是不是真的担得起、靠得住。” 谢玉成睫毛颤了颤,他睁开眼,看着铜镜中并立的两人身影:“我是否……过于刻板无趣?” “谁说的?”沈喻然俯身,下巴虚虚搁在他肩上,对着镜子里的人笑。 “我就喜欢谢大人这一本正经、明察秋毫的样子。再说了。” “你要真是个油滑的,父王才看不上呢。他就得意你这股认真劲儿,虽然嘴上不说。” 谢玉成看着镜中沈喻然笑得弯弯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跳跃的微弱烛光,还有自己清晰的倒影。 他没说话,只是抬起手,覆住了沈喻然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轻轻握了握。 元月初一,寅时三刻,天还未亮透,荣王府已灯火通明。 谢玉成勒住马,盯着门楣上崭新的桃符,眉头习惯性蹙起:“左符高三寸二分,右符低半寸,不对称。且这朱漆……色泽深浅不一,似有修补痕迹。” 身侧枣红马上,沈喻然裹着银狐裘,闻言噗嗤一笑。 “我的谢司主,这是父王特意请光禄寺少卿顾大人亲笔题写的桃符,挂歪了是图个‘偏得福气’,漆色那是日光影子。您老人家审案子的眼睛,能别往自家门上使么?” 他边说边利落地翻身下了马车,狐裘在寒风里扬起一道弧线,伸手就来拽谢玉成的缰绳。 “快下来,冻死了。” 谢玉成被他拉得微微前倾,只得顺势下马,目光却仍扫过阶前扫得过分干净的石板。 “积雪铲除彻底,脚印全无……过于干净,反显刻意。” 沈喻然翻了个白眼,手上用力,几乎是拖着人往门里走。 “因为管家知道我和你要回来,特意让人扫了八遍!谢大人,这儿是王府,不是刑审司大牢,没人会在自家门口埋线索!” 两人刚进二门,早有管事领着仆妇小厮候着,齐刷刷行礼问安,声震屋瓦:“恭迎世子,恭迎谢大人回府!” 谢玉成脚步一顿,视线如尺,从队首扫到队尾。 “十八人。左列九人,衣领扣至颌下;右列九人,第三人、第七人领口微敞。仪容不整。” 被点到的两个小厮吓得一哆嗦,慌忙去系领扣。 沈喻然以手扶额,这人嘴里说着不紧张,实际上是紧张过头了吧! 他赶紧打岔:“行了行了,都散了吧。王嬷嬷,我让你留的酥酪呢?” 一个圆脸慈祥的老嬷嬷笑着应声:“在灶上温着呢!这就给世子爷和谢大人端来。” 嬷嬷悄悄看了眼谢玉成,又补了句,“用的都是新鲜牛乳,罐子老身亲手刷了五遍,保证干净!” 沈喻然憋着笑,把人往暖阁里拉。 暖阁里炭火暖融,荣王妃早已等着,见了两人,未等谢玉成行全礼,便笑着招手。 “快免了。玉成,过来让我瞧瞧,可是瘦了?喻然没欺负你吧?” 谢玉成肃容:“回母亲,世子待我甚好。只是……” 沈喻然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连忙将一瓣贡橘塞进谢玉成嘴里。 谢玉成下意识含住,橘子清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他顿了顿,继续说完:“……只是司中事务繁杂,年节更甚些。” 王妃笑得见牙不见眼,拍拍沈喻然:“你呀,就知道闹他。” 又转向谢玉成,温声道,“回家了,就松快些。王爷在书房,一会儿祭祖,你们去请个安便好。” 祠堂里香烟缭绕,气氛庄重。 谢玉成排在沈喻然身侧,看着荣王爷一丝不苟地主持仪式。 轮到他上前敬香时,他动作沉稳,毫无差错。然而,就在他将香插入香炉,准备后退时。 “且慢。”荣王爷忽然开口。 谢玉成动作顿住。 荣王爷踱步上前,目光落在香炉里谢玉成刚刚插下的那炷香上。 “香,贵在端正,心正则香直。谢司主这炷香,”他伸出手指,虚虚一点,“似乎偏了两分。” 沈喻然眼皮一跳,看向香炉。 三炷香并立,谢玉成那一柱……似乎是比旁边两柱稍微歪了一点点? 天知道是不是刚插下去时香灰松动的缘故!他正要笑着打圆场,说“心诚则灵”,谢玉成却已躬身。 “父王明鉴。”谢玉成声音平静无波,竟真的仔细看了看那香。 “确有小偏。或因铜炉东南侧底足略有不平,致炉身微倾。是我未察环境细微之差,是疏忽。请容修正。” 说罢,他竟真的伸手,极稳地将那炷香轻轻扶正,与旁边两柱完全对齐。 动作自然流畅,仿佛不是在祖宗牌位前被岳父挑剔,而是在刑审司现场调整一件物证的摆放角度。 荣王爷:“……” 沈喻然死死咬住口腔内壁,才没笑出声。 祭祖结束,已是巳时过半。 府中处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 两人径直前往正堂,荣王爷和王妃已端坐上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