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细说说。”赵侪坐直了。虽说在当下这世道,兵变实在是家常便饭,可因为发生的时间点微妙,赵侪怀疑是冲自己来的。削弱他赵侪的盟友,不就等于削弱他的实力?
“主君请看。”
说着,呈递上几张纸。
赵侪嫌弃道:“这是何物?”
“这是在兵变前几日,出现在九坎境内的东西,据说是从天上洒落下来的。无知庶民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将其带入城内,让人给看看,很快就传遍郡治。隔天,虎君就突然性情大变,屠杀了好些有头有脸的富户,将富户几代人经营下来的家底全部搜刮一空。”
“因为这几张纸?”
赵侪闻言来了兴趣。
他随便翻了翻,一目十行看完,越看脸色越凝重,倏然发出一声冷嘲,猜了大概:“姓虎的又狂性大发,抄了自己麾下的家?”
“这倒是没有。”
兵变在抄家后的几日,同样毫无预兆。
赵侪把几张纸倒扣在桌案上,讥嘲道:“这几篇故事都在讲同一句话,海珠昂贵。九坎盛产海珠,一颗顶级海珠价值千金,各国各势力的达官贵族捧着钱追逐。可想而知,每年光靠这个就能进项无数,而海珠又多在星海深处,若无海族帮忙,哪有这产量?”
“主君的意思是分赃不均,狗咬狗了?”
赵侪道:“多半如此。”
只是分赃比例远不是一个“不均”就能概括的。不提这些人,如果赵侪是他们,也不会让几只星兽跟自己对半分——一群臭采珠的,还想利润五五分?赏一口饭吃就该感恩戴德了。以己度人,赵侪猜测姓虎的突然凶性大发,估计是发现自己被那群人愚弄了。
一时气愤就将人杀了个干净。
至于部下叛乱?
说不定这些部将屁股上也沾着屎。
赵侪不在意盟友现状如何,他在意的是谁写的这些故事,又是谁神不知鬼不觉将这些挑拨离间的故事散播到九坎境内。敌人能用这个手段对付姓虎的,也能拿来对付他。
他不得不防范!
赵侪思忖了片刻,喊来了心腹。
不多时,心腹寻来一名头发灰白的中年女子。中年女子虽是庶人装扮,但周身隐约透着一股特殊墨香。赵侪道:“你瞧瞧这个。”
他好色,喜欢貌美又年轻的。
对眼前这个肌肤蜡黄,低眉顺眼的庸碌妇人不感兴趣,只因为妇人替他做事,勉强给一点耐心。中年女子家中祖上是刻匠,雕工不错,也会帮人刻章拓石,到了中年女子这一代,家中已经有二三十家书肆,与数百名佣书有着稳定合作,赵侪偶尔用得着她。
中年女子接过那几张纸。
刚入手,纸张触感就让她脸上起了波澜。
“赵公,这纸……”
中年女子仔细比对几张纸。
发现纸张薄厚均匀,并无碎屑,墨迹清晰,她不由感慨道:“好纸,这真是好纸。”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问题所在。
十多张纸里面,有好几张一模一样。
不仅内容一样,连每个字的字形大小也一样,不像佣书一笔一笔抄写出来的。她蹙眉道:“即便是店里有着几十年经验的佣书,也不可能保证每个字大小形状分毫不差。”
即便能,也只是用来炫技。
不可能用这种状态长时间抄书。
“那你觉得是为何?”
中年女子:“倒像是印章印出来的。”
她把其中几张纸翻了个面:“若是佣书抄写,力道不同,墨迹透出纸背的深浅也会不同。赵公请看,这些纸张的纸背,墨汁透出颜色浓淡都是一样的。这……这真有巧思。”
她不知受到了什么启发,眸光亮得惊人。
口中喃喃道:“印出来的……是了……”
不待她整理模糊的灵感,赵侪屈指敲打桌案,用咚咚脆响将她思绪拉回来。中年女子瞬间汗出如浆,跪地俯身做出求饶姿态。赵侪却罕见没有暴露杀心:“你可有线索?”
或许能通过纸张圈出大概的嫌疑人范围。
这也是他将女人找来的原因。
中年女子绞尽脑汁地思索,终于在赵侪耐心耗尽之前开口:“如此好的纸,草民隐约有些印象,只是不知是不是同出一源。月余前,有一位郎君来店里重新制书,跟草民打听一种新纸。听对方提及,他的杨姓同窗就是用了这种纸,他便来问店里有无出售。”
攀比这种东西,哪里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