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睨点点头,一只手慢慢抚摸着小白的头顶,“有可能……” 玛尔奇的眼睛透出一丝精明的光,“我这就回去做样本对比研究。就算病毒已经失活,也能通过结构分析找出它们之间的差异。要是你的猜想没错——或许我们团队能找到改进疫苗的新思路。” 她惊讶地询问,“这个发现,对疫苗研究有用吗?” 男人眼睛眯起来,似乎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 “动物学家从吉拉毒蜥唾液中发现exend-4,后来促成了p-1类糖尿病药物的开发;加特林机枪的供弹机构,借用了稻谷定量播种机的机械思路。在结果出现之前,人类无法预料看似无关的事物之间,会产生怎样的联系。” “如果正如你所说,那也许意味着病毒并非无限进化,它每次变异都需要消耗某种物质,而疫苗能针对那种物质改进。即便对疫苗的帮助不大,这条思路也能用于改进中和剂。” 白睨听得有点头晕。 这种跨领域的知识,对她来说还是太超纲了。但不管怎样,自己的猜想似乎帮上了忙。 同时,她不禁暗自感叹,玛尔奇果然不一般——过去她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别人,对方大多只能理解或补充,但他可以在本质问题上继续推进,提供一条新思路。 “我先回到负二层,要想想怎么处理这两具样本。”玛尔奇道,“希望我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白睨也这样希望。 希望疫苗能早一点问世,结束这场荒诞的噩梦。 咚。 不远处发出一声轻响,像鞋子踢到了门板。 二人迅速朝哪个方向望去,只见门缓慢地开了,露出门外惊慌失措的一张脸。 阿内莫。 少意识抓住门把手,想把门再合上,却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脸色渐渐沉了下去,变为一种复杂的神情。 白睨和玛尔奇还没说什么,阿内莫转身跑了。 留下一扇没有合拢、微微摇晃的门。 · · 玛尔奇走了,走之前带走了垃圾袋。 白睨仰躺在床上。刚刚还激昂澎湃的心情,转眼就被泼了一盆冷水,泡成汤了。 惴惴不安的感觉从底下浮出来。 阿内莫在门外呆了多久?听到了多少? 他们提到尼科和老威尔,提到研究,提到样本。 从研究角度来看,那些话语没有任何问题。尼科和老威尔已经死了,丧尸并不是他们。把尸体被送去研究部,可以最大化利用样本价值,如果有突破性的发现,未来可能救下更多人。 理性上完全正确。 情感上糟糕透顶。 于她而言,那些都是认识不久甚至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对阿内莫来说,一个是有血缘关系的哥哥,一个是平日里照顾他的老人。 在别人嘴里,他们成了冷冰冰的“样本”。这听着一定不好受。 阿内莫没冲进来和他们发生冲突,已经是控制住自己了。 换做是白睨……不好说,她可能会先把对方锤一顿,再听对方讲道理。 她应该找他道歉吗?那要说什么呢?“抱歉,我不应该把你的哥哥称为样本。我们会在做研究(把他剖开和切片)之前,好好地为他举行一个告别仪式,确认他的遗体受到尊重。” 听起来很伪善。 她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他们不可能停止研究。 人类的生存空间已经被挤压到只剩下生存本身,在这种情况追求体面、道德的人伦情感,甚至有些可笑——以前她看末日片的时候,这种桥段都是弹幕最多的。 白睨无能为力。 她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准备上楼。门外总是有人经过,噪音吵得她有点烦,待在这里还不如回房间休息呢。 走之前她会留一张便签在床上的,声明自己不是“越狱”,是换了个地方休养。 起身坐在床上,忽然,她发现床边少了什么。 小白不见了。 咋回事?刚刚还在这里的! 白睨检查了床底下、桌子下、柜子里面,在房间里绕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小白。 小白黏人又胆小,通常不会一声不吭、自己溜出去玩的。 她抓起床边的对讲机,刚想呼叫米哈伊尔,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还有某个少年变了调的声音: “别过来!” “你、你要干嘛?啊啊啊——别靠近我!” “救命啊!不要过来啊啊!” 踉跄的脚步声摔在门上,“咚!”门再次被打开,少年着急忙慌地跑进来,踩着椅子飞快窜上书桌。 “不准靠近我!” 一团黑白绒毛绕着书桌转圈,一会儿扭头往左扑,一会儿往右快速冲去,看起来…… 像在抓老鼠。 “小白。”白睨无奈地道,“回来。” 小白吐了吐舌头,欢快地朝她奔来。在她跟前停下后它便昂首挺胸地坐好,耳朵高高竖起。这是它从小到大讨奖励时的固定姿势。 难道是看她唉声叹气的,以为她在为阿内莫逃跑而发愁,所以特地把人赶回来? 这下更尴尬了啊! 白睨双手捂住狗脑袋,疯狂摇晃,道:“不可以追人,人不是老鼠!也不可以牧人,明白吗?” 还好瞎猫t?遇上死耗子,傻狗撞上阿内莫,人家不揍你是因为他心善又胆小! 这次一定要好好管教小白,万一以后出事了怎么办! “那个……我想下来,可以让它离远一点吗……” 书桌上蹲着的阿内莫,弱弱道。 作者有话说: 无 消失的人(八)什么母亲会 “喝水吗?”白睨问坐在桌边的阿内莫,伸手去拿水壶。 阿内莫有些不自在,又站了起来,“没事!我自己倒就行。你需要喝水吗?” “不,我……嗯,我自己来就行。” “好……” 明明桌边有椅子,最后两个人却都是站着,各自端着小半杯水默默喝着。罪魁祸首小白被白睨勒令趴在床边,与他们隔床相望。 屋内陷入尴尬的沉默。 大概过了一分钟,白睨深吸一口气,道: “抱歉。让你听到了那样的对话。” 阿内莫摩挲着铁杯,局促不安,“啊?不,不是你的错。” “我们不应该让你听到那样的对话。”她将铁杯轻轻放在桌上,看向他,“我们可以做的更好的,遗体告别、事后安排的谈话……总之不该让你在这种时候听见那些话,对你太残忍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理解你们为什么要那么做。”阿内莫摇了摇头,“是我的问题。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样。” “这很正常的。” 他挠了挠额头,看着地面,“其实,我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他是和我有血缘联系的兄弟,但是昨晚出事的时候,我却和其他人躲在后面什么都没做。在听说你受伤后,那种感觉更明显了,就像……” 就像他也有责任。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做,却因为两人存在血缘联系,而产生一种无法摆脱的连带责任感。 白睨下意识看了看自己手臂上绷带,“呃,这不是你哥伤到的……” “我知道。还好不是,你知道吗?我昨晚最担心的其实是他继续感染或杀死别人,而不是他已经死去的这件事。奥兰多图斯一直在安慰我,我却不知道怎么告诉他我真实的想法。” “听到巡逻队没有出事,我第一反应是松了一口气。”阿内莫的身子颤抖起来,似乎沉浸在恐怖的画面里。 “我害怕大家从此会用不同的眼光看我。除了这里,我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我害怕外面,外面都是丧尸,我一个人生存不下去的!” “不要想那么多。杀死老威尔的是丧尸,是被病毒控制的尼科的身体,不是他本人,和你更没有关系。”白睨打断了他,摆摆手。 “尼科是在为基地搜集物资时感染的,如果有人因此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那只是无能的迁怒。让他到外面去和丧尸争论,学习一下‘病毒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 “‘病毒不以人类的意志为转移’……”阿内莫勉强笑了一下,“听上去像玛尔奇会说的话,怪不得您能和他这么快熟悉起来。” “哈?是我原创的。”说完白睨又觉得不对,是她参考先人智慧的。 问题不大,如果先人有异议,可以化为赛博灵质穿越进游戏找她对峙。 阿内莫显然没读过这句话,对这句话的出处没有任何异议。 他双手握着空水杯,沉默半晌,道: “遗体告别和谈话,其实是我在逃避的事。我没有资格指责别人,因为我也是无能自私的人。” “从事情结束到现在,我没有去看他最后一眼。我和他长得很像,看到他的时候会很奇怪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