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得韦多宝此言,幻月华那张清冷如月的面容上,当即笼罩上一层薄霜。她那青葱手指轻轻拂过腰间悬挂的一枚弯月玉佩,玉佩上水光流转,似有无尽幻象在其中生灭。
她并未立刻回应韦多宝的言语,而是将目光投向远方。
五方镇元符域内杜三元被化身宁光伟的气机死死锁定,玄晶镇狱塔被轰得光芒黯淡,塔身上的裂纹清晰可见。
“道友神通广大,本宫佩服。”幻月华沉思片刻后,终于缓缓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今日之事,是我幻月神宫鲁莽了。望月乃本宫师妹,一时糊涂,还请道友看在本宫薄面上,高抬贵手。”
她言辞间已经服软,姿态放得颇低,但却并未直接提及实质性赔偿之事,只谈情面。
“哦?看来幻宫主还看不清形势?”
话音落下,韦多宝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悬浮在他身前的赤阳金乌相骤然光芒大盛,一股炽热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周围的海水竟被蒸腾起大片白雾。
地火金乌的虚影,仰天发出一声无声的啼鸣。那啼鸣直接作用于神魂,幻月华只觉识海微微一震,不由得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凝重了三分。
“薄面?”韦多宝重复了一句,脸上依旧是那副古井无波的神情,“幻宫主的面子,若是没有此事,到也还好说。但经此一事,我的挚友伤了,我的基业差点毁于一旦。宫主不会天真的以为,一句‘高抬贵手’,就想了结因果?若是如此的话,我倒也不介意前往幻月神宫依葫芦画瓢一番。”
幻月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识海中的不适。对方不仅实力深不可测,行事更是霸道狠厉,不留半点余地。而且此番本是她幻月神宫理亏,今日若不大出血,恐怕难以善了。
“道友划个道吧。”幻月华略一沉吟,凤目中闪过一丝决断,“今日之事,我幻月神宫理亏。只要本宫能拿得出来,绝不推辞。”
韦多宝闻言,这才收回了赤阳金乌相的威压。那只盘旋的地火金乌虚影化作一道流光,重新没入他身体之中。
旋即,看着幻月华,缓缓开口:“第一,玄符阁受损的护岛大阵,幻月神宫负责修复,所有材料由你方提供。”
幻月华黛眉微蹙。修复一座准四阶的护岛大阵,耗费的材料虽多,但以她幻月神宫的底蕴倒也还能承受,她没有讨价还价,只是点了点头:“可以。”
“第二,”韦多宝继续道,“我这两位挚友,还有几位门人弟子,在此次围攻中皆受了不轻的伤。疗伤的丹药、稳固道基的灵物,也由幻月神宫一力承担。品阶不能低于三阶上品,数量嘛,就按十人份算吧。”
幻月华心中一沉。十人份的三阶上品疗伤灵物,这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恐怕要掏空神宫药园小半的库存。不过当她望向黑蛟岛内的李长风与秦越等人之时,心知对方所言非虚。
“。。。。。。好。”她再次应下。
“第三,”韦多宝的目光落在了望月仙子身上,“她,留下一样东西。本命法宝也好,一件等价的灵宝也罢,或者。。。。。。幻月神宫的核心传承玉简拓印一份,你自己选。”
此言一出,幻月华的脸色一变。
“道友,你不要欺人太甚!”她声音转冷,周身开始有朦胧的月华光晕流转,一股属于元婴后期大修士的威压不受控制地散发开来,“前两条本宫认了,是为我师妹的鲁莽付出代价。但这第三条,道友不觉得过份了么?”
无论是本命法宝、等价灵宝,还是核心传承,对任何一个元婴修士乃至宗门而言,都是性命交关之物。
韦多宝对此仿佛毫无所觉,只是平静地看着她:“我说了,你可以选。或者,我替你选。比如,把你二人的命留下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笼罩杜三元的五方镇元符域光芒一闪,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流转,一股镇压天地、禁绝万法的气息隐隐袭来。
幻月华身周的月华光晕在符域气息的压迫下,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道友当真要与我幻月神宫不死不休?”幻月华的声音看似强硬,心底却是虚态尽显。
“我与玄晶宫、蓬莱阁金家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多你一个幻月神宫,又何妨?”韦多宝嗤笑一声,回答得干脆利落。
“玄晶宫今日要陨落三名元婴,蓬莱商盟金家要陨落两名。”顿了顿后,韦多宝声音微寒道:“你幻月神宫与这两家相较,怎么都占了天大的便宜了。莫非幻宫主还不知足?”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幻月华最后的心理防线。
沉思片刻后,她当即朝身边的望月仙子低语了几句。
只见,望月仙子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不甘,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幽幽的叹息。她抬起手,一面通体晶莹、流光溢彩的古朴宝镜自她体内缓缓飞出。
宝镜离体的瞬间,望月仙子当即将自身烙印在其中的神魂烙印抹去。便见法宝烙印抹除的瞬间,望月仙子猛地喷出一口精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
正是她的本命法宝——幻月宝镜。
幻月华伸手一招,将那面幻月宝镜摄入手中,随后屈指一弹,宝镜化作一道流光,朝着韦多宝飞去。
“道友,此乃我师妹的本命法宝‘幻月宝镜’,虽是仿制品,却也是一件不俗的四阶灵宝。今日,便以此物,了结这段因果。”幻月华的声音透着一股无奈。
韦多宝抬手,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幻月宝鉴,神识一扫,确认其上的神魂烙印已在离体时被望月仙子主动抹去,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韦多宝将幻月宝鉴收入储物戒,目视幻月华与望月仙子,“幻月神宫之事,到此为止。三月之内,将东西送到黑蛟岛,幻宫主请吧。”
说罢,他不再看幻月神宫二人,转身对金满楼道:“金道友,你该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