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螺尖如地底钻出的钉子,泛着冷硬而毫无温度的暗光。
那高频旋钻的锐响随即在整座岛上蔓延开来,刺耳密集,连绵不绝,如同蛀虫,正贴着轮朔岛的骨缝,一寸寸啃噬。
“甄姐姐,”狐小欺道,“这阵法,扛得住么?”
“我不知道。”甄筱乔开口道:“数量太多。而且那些锥螺妖,观其形体,是专门为破铜墙铁壁而生。”
话音未落,距离她最近的那只锥螺妖终于从水洼中完全钻出。
那是一只约莫三尺来长的锥螺妖,通体灰白,螺壳呈细长的圆锥形,表面环状纹路层层盘绕。
它的软体从螺壳中探出,两根触角轻轻颤动,触角末端的眼点缩成两道细缝。
它以触角感知了片刻,随即猛地缩回壳中,整只妖连同螺壳一道朝甄筱乔撞去,螺壳高速旋钻,如同一支被强弓射出的旋转利箭。
“铮嗡嗡嗡嗡嗡嗡——!”
甄筱乔迅速出剑。
螺壳撞上“情愫”的瞬间,尖锐刺耳的金属相击声炸开。
寻常刀兵相交,只听得一声剑鸣;可这锥螺妖的螺壳仍在疯狂旋钻,于是那“铛铛嗡嗡”的锐响便连绵不断,一声叠着一声,直往耳孔里钻。
甄筱乔觉得一阵激烈而紧凑的震颤传来,整条手臂随着“情愫”不住颤抖,那嗡嗡余震仿佛从手臂一路直传灵台。
她急运真气,“情愫”剑身一闪,奋力一弹,将那只锥螺妖弹上天空。
螺妖在空中翻滚了几圈,落回浅水,溅起一片浑浊水花。
可螺壳尖端那层妖力并未黯淡,只是偏转了方向,重新缩回壳中,再度袭来。
这时间,更多的锥螺妖从各处地底钻出。
灰白色的螺尖如春笋破土般不断钻出,每一根都在高速旋钻,将地面钻出大大小小的窟窿。
那尖锐的钻凿声高亢而刺耳,像有人将一根根细长的铁针顺着耳道直插进去,又反复旋转、搅动,仿佛连颅骨都在跟着那声音一起震颤。
碎石与泥土被旋飞的螺壳甩向两侧,溅落一地,整座轮朔岛的地面都在那密集的钻凿声中微微发颤。
而地面上,那些被锥螺钻出的窟窿边缘正在向外冒出幽蓝色的妖气,然后一只灰褐色的硬壳蟹妖从窟窿中爬了出来,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更多的海妖从那些地底窟窿中涌出,在地面上站稳脚跟后,便径直朝四周冲去。
东面这片礁石群间,涌出的海妖最多。
甄筱乔的目光飞快扫过全场。
眼前从地底涌出的海妖,约莫有百来只化形境,其中有十余只气息格外沉厚,正是凝丹境。
这些海妖从窟窿中钻出后便立即散开,化形境的负责牵制,凝丹境的则聚在一起,朝甄筱乔与狐小欺的方向压来。
“小欺,凝丹境交给我。化形境的,你先拖住。”
狐小欺闻言没有多话,身形已经掠了出去。
那双“银骨”爪刃在日光中划出冷冽银弧,掠入一群化形境海妖之间。
只见她双爪交错一拢,一道粉色的媚气如同一朵骤然绽开的桃花,从她周身穿透而出,将方圆数丈之内的海妖全部笼罩其中。
那些被媚气触及的海妖身形猛地一滞,有的冲锋的步伐迟疑了一瞬,有的干脆呆立原地,眼中浮起一层浑浊的茫然。
甄筱乔没有停步。
她身形一纵,掠向那三只领头的凝丹境海妖。
那只最为高大的蟹妖正从礁石群后转出来,八条粗腿踏在碎石与珊瑚碎屑上,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坑。
甄筱乔靴尖在礁石上轻轻一点,从蟹妖左侧闪入,剑尖斜挑,直取它螯钳与躯干的连接处。
“情愫”的剑锋精准地切入那条灰褐色的缝隙,草木真气顺着剑尖涌入,将那条缝隙从内向外撕裂开来。蟹妖发出一声沉闷的嘶鸣,左螯从躯干上垂落,砸在碎石间激起一片尘土。
另外两只凝丹境海妖从侧翼包抄上来。
一只刀鱼精身形扁平如刀,两侧的鳍撑开如刃,贴着地面无声滑行,速度极快;一只鲳鱼精身形宽厚如盾,尾鳍一摆便是一道水蓝色的妖力激流,贴着地面向甄筱乔的双腿卷来。
甄筱乔左手剑指沿着剑身向上一拂,青金色的草木真气喷涌而出,化作一道弧形的木纹光盾,将那道水蓝色激流挡在身外。
然后她侧身一转,手中掐诀,一剑刺出。
“苍衍木道·青木刺。”
青金色的剑气从“情愫”剑尖激射而出,贯入那只正从侧翼突进的刀鱼精胸腹之间。
刀鱼精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僵,扁平的身体从剑气的贯穿处开始向外炸裂,暗蓝色的妖血混着碎肉飞溅而出,紧接着甄筱乔剑势一变,回身横扫,将那只刚扑上来的鲳鱼精逼退数步。
狐小欺那边,她的身形在那片被魅惑的妖群中穿梭如鬼魅,“银骨”爪刃在她手上弧光不断,每一道弧光落下,便有一蓬暗蓝色的妖血溅出。
可海妖太多了。
化形境的百余只,凝丹境的十余只,从地底涌出后便源源不断地向两人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