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筱乔与狐小欺虽然配合默契,一人正面硬撼凝丹境,一人侧翼绞杀化形境,但那防线还是被一层一层地向内压缩。
甄筱乔在斩杀了第三只凝丹境海妖后,身形微微一顿,喘息着扫了一眼四周。
东面的礁石群间,海妖已经密密麻麻地铺满了地面,脚下的碎石被妖血浸透,踩上去时发出黏腻的声响。
月白绣草木纹劲装上的暗色血渍已经连成一片,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裙摆下沿。
她抬头望向月华台方向,隔着数百丈的距离,甄筱乔依然能感觉到熙昭仪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弱。
月白色的光幕也比方才暗淡了几分,虽然不明显,可仔细看去,光幕的边缘处有几处正在缓慢地明灭不定。
然,面前的形势,已经容不得甄筱乔多想其他,几只海妖张牙舞爪的再次压上,甄筱乔右腕翻转,“情愫”剑花舞出,再次迎上海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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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面的情形,比东面更加艰难。
陆央与施小川背靠着背,站在一片被妖血浸透的礁石群间。
他们的衣袍已经被撕开了数道口子,陆央的双头长刀横在身前,刀刃上沾满了暗蓝色的妖血,那血沿着刀身往下滴,他的呼吸比平日沉了将近一倍,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滚落,滚进领口。
西面的礁石群间,海妖的数量比东面少一些。
两只凝丹境的海蛇妖,身形粗如水桶,通体覆着墨绿色的鳞光,蛇头高昂,暗金色的竖瞳缩成细缝,吞吐着猩红的蛇信。
在它们身后,纪海行与肖明珠正分别守着一处阵眼。
那两处阵眼被嵌在礁石之间,本在平稳地流转着月白色的灵力,然此刻已经溅满了暗蓝色的妖血与碎肉,阵眼的光芒因此变得晦涩而微弱。
纪海行手持一柄青灰色的长剑,剑身上流转着沉稳的真气,将一只化形境蟹妖逼在礁石之间。
那蟹妖虽甲壳坚硬,但在通玄境修为的压制之下,不过两剑便将其一条螯钳齐根卸下,暗蓝色的妖血喷涌而出。
可纪海行却无暇乘胜追击,因为就在他身后不远处,两处阵眼正被源源不断涌来的化形境海妖围攻,那些海妖虽伤不得他,却正以身体与妖器不断污损阵眼。
他只得回身格挡,长剑左右翻飞,将一只试图以钳足刨挖阵眼的蟹妖斩退,又一道剑气将一只扑向阵眼的鲳鱼精逼开。
肖明珠那边更加凶险。
她手持一条月白色的长绫,绫身以天蚕丝与砗磲粉混合织成,泛着柔和的珠光。
那条长绫将一只从侧翼偷袭的鲳鱼精卷住,绫身收紧的瞬间,鲳鱼精的身体被从鳃到尾鳍勒出一道深深的裂口。
可就在她抽回长绫的同时,另一只海蛇妖的尾鳍从礁石后猛地扫来,尾鳍上的鳞片如同铁片般锋利,擦着肖明珠的左臂掠过,将她的月白长袍从肩头撕开一道长长的裂口。
肖明珠转身将长绫重新甩出,绫身缠住那只海蛇妖的尾鳍根部,猛地一扯。
海蛇妖的尾鳍被扯得偏向一侧,整个蛇身从礁石后滑出大半,露出其下灰白色的腹部。
纪海行余光瞥见,长剑顺势一挑,一道剑气将那只海蛇妖的腹部从中剖开,暗蓝色的妖血与内脏一同涌出,海蛇妖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蛇身剧烈抽搐了几下,便软软地瘫在了碎石之间。
可就在他们合力斩杀那只海蛇妖的同时,西面阵地后方的第三处阵眼已经被一只从地底钻出的锥螺妖钻透。
高速旋转的螺尖将阵眼中央那枚砗磲壳从中钻穿,螺壳穿透阵眼的瞬间发出一声脆响,然后暗了下去,月白色的灵力脉络从碎裂处开始向四周寸寸断裂。
纪海行猛地回头,看见那处阵眼已经彻底熄灭,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要回补,却被两只凝丹境海妖缠住了去路,两头凝丹境的海妖虽然不是他的对手,却也一时间让他分不出手去修补阵眼。
肖明珠也看见了,她的月白长绫正缠着一只鲳鱼精的尾鳍,脱不开手,只能咬着牙将长绫收紧,将那只鲳鱼精的尾鳍从根部生生绞断。
西面阵地,阵眼被妖血染红。
三处阵眼,一处被彻底钻毁,两处被妖血污损,光芒晦涩而微弱。
玄月凝霜阵的光幕在西面这片区域开始变得薄而黯淡,随时可能被从外侧的海妖撕开口子。
月华台上,熙昭仪的右手还维持着结印的姿势,指尖的月华流转已经比方才黯淡了许多。
她的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她能感觉到体内的真气正在以比预想中更快的速度流失,那道尚未愈合的旧伤被强行催动的真气反复撕扯,每修补一处被锥螺妖钻出的孔洞,她体内的真气便少一分。
她的目光从月华台上投下去,落在东面那片正在激战的礁石群间。
甄筱乔的身影还在那里,天蓝色的长发在妖群中时隐时现,“情愫”的粉红色剑光如同一盏在暗夜中的灯,照亮一方。
她又望向西面。
陆央与施小川还在苦守,纪海行与肖明珠还在阵眼旁挣扎,三处阵眼虽然有一处被钻毁,另外两处却还没有彻底熄灭。
她微微松了一口气,可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呼尽,灵台深处便又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如同一根冰针从头顶直直刺入,贯穿整个颅骨。
她咬紧牙关,将那股刺痛压回灵台深处,右手重新结印,指尖的月华再一次亮起。那道细缝被勉强补上,可光幕的亮度比方才又暗了一分。
因为就在此时,一道庞大的暗影从锥螺妖钻出地面孔洞中浮现。
那是一根背鳍,一根鲨鱼的背鳍,从碎裂的礁石地面下破土而出。
起初只是一道暗灰色的弧线,如同从地底顶起的犁铧,将那一片的薄土拱开一道不规则的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