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努尔夫已经暴跳如雷。
“亨利那个婊子养的什么时候过来?!”
“王位他都不要??他凭什么不要??他呆在阿基坦那种地方和小白脸有什么区别!呸!”
几乎所有人都如同被逐渐拽到极限的皮绳那样。
不会变得更有韧性,而是在漫长的拉抻里彻底变形,麻木烦躁。
还打吗?不打的话他们算什么?小丑?
可是什么时候打?
他们渴望一场大胜。然后趁此夺走整个阿基坦。
现在已经没有法国了——最好也没有阿基坦!!
圣历1152年,九月的第七个拂晓,瞭望塔上的秃头哨兵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他每天都在这混日子,偶尔有人接替他,让他可以在酒馆快活几天。
深夜里,海峡几乎分不清陆地和海水,都是铁灰色的轮廓。
最后一点夜幕还没有散尽,他百无聊赖地哼着小调,然后骤然停住。
雾气的边缘……有什么在蠕动。
像细密的蚊群那样——
桅杆的尖顶刺破夜幕,深红色的旗帜在渐强的海风中展开,灯火映亮了三头昂首怒吼的金狮。
哨兵瞳孔缩小,他尖叫着抓紧绳索,把钟声敲得急迫疯狂。
“是阿基坦人——他们来了!!”
“都醒醒!!打仗了!!阿基坦人杀过来了!!!”
在更多人陆续苏醒,昏昏沉沉挣脱酒劲的同时,巨兽咆哮的号角声已经撞了过来。
整个海岸线都陷入失控的轰鸣声里。
最快的是那些长船,它们船身细长,吃水极浅,如同嗅到血腥的鲨鱼般从主力舰队的两翼猛然窜出,以闪电般的迅疾速度扑向海岸。
那些身材魁梧、发色浅金火红的战士发出战吼,抡着战斧便要冲岸。
有些水手如梦初醒。
“什么阿基坦人?!这些是维京人!!维京的海盗又来了!!”
“蠢货!!看不见那些旗帜吗,三头狮子——阿基坦一头,金雀花两头,他们把旗子改了!!!”
“我不打了,我才不要死在维京人的手里,放我走——”
海岸线的守军们如梦初醒地竭力挽救局势。
“不能让他们靠岸,绝对不能!”
“守住英国,这是我们的国家,让阿基坦人滚出去!!”
这不是他们记忆里野蛮原始的海盗。
长船之间的配合精妙如诗人弹弦的手指,有两艘冲刺佯攻吸引弩炮火力,另外几艘立刻从死角切入。战士们用巨大的圆盾挡住漫天落下的箭矢,他们抓着绳索荡上最近的英国巡逻船,就好像在天际自由腾挪的鸟。
接舷,杀戮,夺取。这很稀松平常。
可这一次,他们不是为了烧杀抢掠,所有人都在为更加庞大的战役清理航道。
“见鬼——维京人都能被那个女人用钱砸听话了?”英国船长嘶吼道,“照亮视野!!我们什么都看不清,我们根本不知道还有多少船队在过来!!”
利箭破空而至,更遥远处还有无尽的号角声。
维京战船,阿拉伯战船,诺曼底新式高舷船——
近百艘大小船只在挤入狭窄的水道,更多士兵在陆续登陆滩涂。
长弓手反而被压制了,长船太快,重船太远。
将军们怒声号令:“弩炮!!用抛石机!!”
“你们这些吃干饭的,不要射远处了,把岸上那些阿基坦人杀死!!”
部署在崖顶的投石机嘎吱作响,更多人斩断绳索,试图靠巨石冲撞把入侵者赶回去。
“瞄准!!瞄准!!发射——”
弩炮手们满头是汗地转动绞盘,小孩手臂粗细的弩箭闪着寒光。
这似乎有救。
战事被短暂延缓了,敌人们有些在陆续后撤。
这让很多人看到了希望。
“怕他们?!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年,山上有数不清的巨石!!”
“杀退他们,天亮了就有赏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