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坐在主位上,像一尊铁铸的雕像,不怒自威。
赵明当然知道项炳不好对付,他已经不是昔日横冲直撞的鲁莽少年了,如今锋芒收敛,反而更叫人不敢轻视。
赵明不敢耽搁,进了正厅,当即躬身行礼,把姿态放得很低。
他丝毫不提之前项炳装作不在府里的事情,还主动找了理由:“小人本该先来拜见大王,只怕打扰大王公务,所以先去了郑夫人那里,失礼之处,还望大王海涵。”
项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赵公公客气了,本王可是特意让人备了酒菜,给你接风洗尘。”
赵明在客位上坐下,心里暗暗叫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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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越是客气,他越是觉得不妙。
项炳端起酒杯,朝他举了举,赵明连忙端起酒杯,两人隔空碰了一下,各自饮尽。
几杯酒下肚,项炳便开始把话题往敏感的方向引。
他像是闲聊家常般问起:“赵公公,本王许久没收到京城的消息了,不知陛下身体可好?那位‘太子’功课如何?”
“太子”这两字被他说得很是玩味。
那位八岁皇孙是怎么突然成了新储君的,这件事,只有刘茂赵明这些人心里清楚。
赵明后背凉,姿态愈恭敬小心:“陛下龙体安康,太子殿下聪慧好学,朝野上下皆以为慰。”
项炳点点头,又问:“刘公公近来可好?本王听说他近来筹备了多项典仪,忙得很,他也年纪大了,可要保重身子。”
那么多重臣贵戚他谁也不问,偏偏点了刘茂的名字,赵明额头快要冒汗,笑着回道:“劳大王挂心,奴才回去一定转达大王的关怀。”
项炳每问一句,赵明就答一句,答得滴水不漏。
项炳在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面上却不动声色,提起酒壶又给赵明满上。
若能灌醉了他,酒后失言也好,借机作也好,总能抓到把柄。
赵明自然明白,心里愈苦涩。
不过他反应很快,知道不能被对方步步紧逼,所以赵明端起酒杯,笑着别开话题:“早就听闻大王纳了一位美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娆夫人美貌贤淑,气质不凡,大王好福气啊。”
这话表面上是恭维,实际上却在暗示项炳。
他纳的妾到底是谁,彼此都心知肚明。
赵明等着看他的反应。
项炳却哈哈大笑,笑声爽朗:“本王以前不近女色,那是没遇到对的人。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什么是好的了。”
赵明的笑容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
项炳这话看似是在说女人,其实是在示威:姜娆就是本王的人,你知道了,又能如何?
那一阵笑声,也仿佛是在嘲笑赵明这一招实在太没有震慑力。
“大王真性情。”赵明举杯赞叹道。
两人相视而笑,气氛看起来热络,其实却各有各的打算。
项炳端起酒杯,嘴边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场好戏,才刚刚开始。
·
赵明被迫暂时留在了安阳城驿站,一住就是五六日。
这位定王殿下变着法儿地“尽地主之谊”,今日设宴接风,明日邀他观阅操练,后日又请他去看商队交易。
每次赵明推辞,张标那张黑脸就准时出现在驿站门口,让他把到了嘴边的托词又咽回去。
他以为,项炳留他不过是一时意气,想借机跟朝廷杠一杠,抖抖威风,等一过阵子,自然会放他走。
项炳脾气再差,也不至于真把他这个钦差怎么样。
所以既来之,则安之,这几天赵明住得还算安心,在驿站里吃好喝好,有人请他就去,不请他就在驿站里待着,他伺候贵人伺候了半辈子,这点耐心还是有的。
除了不能随意出门之外,项炳没有任何苛待之处,赵明每日在房间里喝喝茶,翻翻书,盘算着回到盛京该如何向刘茂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