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清城被挡在门外,一脸烦躁地在廊下踱步。他几次想冲进去,却又生生止住,拳头攥了又攥,最终只是狠狠踢了一脚柱子。 金吾卫将整座启祥宫围得铁桶一般。那些进出的宫人,每一个脸上都带着惊恐,像是见到了什么极可怕的事。 这一切,无一不昭示着,那位启祥宫的主人,出事了。 谢冬瑗的心慌了一瞬。她深吸一口气,稳住步子,提着食盒往里走。金吾卫见她来,立刻行礼放行。 她走到周清城面前,声音还算平稳:“高阳王,发生了什么事?是不是陛下出事了?” 周清城一抬头,见是她,眼里顿时腾起怒火,像是恨不得将她骂个狗血淋头。可不知想到了什么,大约是想着七哥还在里头。那些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冷冷地“呵”了一声,扭过头去,再不开口。 谢冬瑗见他不答,抬脚便要往里走。 周清城伸手拦住她,语气生硬的:“神官在里面为七哥诊治,你不许进去打扰!” 神官。 不是太医,是神官。 谢冬瑗心里微微一动,思量了几转。看来周清玄并不是寻常的病症,而是身体出了什么异样,兴许与那王遗有关,所以才需神官来治。 可那血水,还是一盆一盆往外送。 “陛下到底怎么了?”她再一次问,声音比方才更沉了些。 周清城沉默了一瞬,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不知道。晚间突然就发了,一直吐血,全身疼得青筋都爆出来。这种事偶尔会犯。太医没用,只有神官来才管用。” 他说着,忽然转过头,盯着谢冬瑗,嘲讽道: “我还以为你那么爱我七哥,会知道他偶尔会这样发病呢。” “看来你口中的爱,也不过如此。” 谢冬瑗站在原地,手里还提着那食盒。 她忽然想起来,自从被周清玄带下山,她只知道他身子不好,常年吃药,却从未见过他发病过。 他也从未与她提起过。 谢冬瑗站在廊下,隔着那扇紧闭的门,隐约能听见里头压抑的闷哼声。 她的手攥紧了食盒的提梁。 可她知道,此刻进去也无用,她不会神官那些术法,进去不过是添乱。最好的法子,便是等,等神官出来,等里头安稳下来,她再进去看他。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下台阶。 周清城正焦躁地来回踱步,一抬头,就见谢冬瑗在花坛边的石桌上坐了下来。她神情自若地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碗鲫鱼面,拿起筷子便吃了起来。 周清城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七哥还在里头受苦,生死未卜,她、她竟然在这儿吃起面来了!! 他压着满腔怒火,大步走到她跟前。怕惊扰里头,声音压低,却压不住那股咬牙切齿的狠劲儿: “你不是说爱我七哥吗?他人还在里头躺着,你倒有闲心在这儿吃面?” 谢冬瑗抬起头,筷子还挑着几根面条,睁着一双无辜的眼睛看他: “不然呢?你不让我进去。我又不会神官那套医术,进去也是干站着,光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吃面。” 她说完,低头又吸溜了一口。 周清城张了张嘴,愣是没能说出话来。 这个女人,总是这样,一句话就能把他堵得死死的。偏偏七哥还那么偏宠她,他动不得,骂不得,连声音都不能太大,怕扰了里头。 他只能站在一旁,死死盯着她吃面。 那目光跟刀子似的,想无视都难。 谢冬瑗被他盯得烦了,筷子一顿,从食盒里又端出一碗面来,还冒着热气。 “喏,这儿还有一碗,本来是给陛下的。他现在也吃不了,”她把碗往前一推,“你要不要?” “我才不吃你做的——” 周清城想都没想就要拒绝。 可那碗面实在太香了,热气裹着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看着看着,喉结不由自主地滚了滚。 “哼,”他别过脸去,伸手把碗接了过来,“谁知道你会不会给七哥煮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万一以后七哥吃了不舒服怎么办,我先替七哥尝尝。” 谢冬瑗看着他,嘴角抽了抽。 “呵呵,”她干笑两声,“我就是跟你客气一下,高阳王您还真吃上了?” 周清城权当没听见。 他端着碗,也顾不上什么仪态,蹲在花坛边,吸溜吸溜地吃起来。 几口下去,半碗面没了。 再几口,碗底朝天。 最后仰起头,连汤带葱花一并喝了个干干净净。 他放下碗,抹了把嘴,面上仍端着架子,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生硬: “还可以。允许你以后给七哥做吃食。” 谢冬瑗连眼皮都懒得抬。 神经病。 她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面。耳边的吸溜声停了,那道灼人的目光也终于移开了,周清城吃完了面,又踱回内殿门口,继续巴巴地守着。 时间一点一点地淌过去。 廊下的灯火燃了一盏又一盏,宫人端着盆进进出出,起初还是白水进去,血水出来。后来血水渐淡,再后来,便再无人端清水进去了。 那扇紧闭的门,终于从里头打开。 神官走了出来。 周清城原本靠在廊柱上打盹,鼾声一阵高过一阵,睡得正沉。金吾卫上前轻轻推了他一把,他才一个激灵醒过来,揉了揉眼睛,几步迎上去: “我七哥怎么样了?”他声音还带着睡意,却掩不住焦急,“我现在能进去了吗?” 神官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嗯,可以了。” 丢下这三个字,他便抬步往外走。 只是,在经过花坛边时,他的脚步忽然顿住了。 石桌上,那个妃子埋在自己的臂弯里睡得正沉。 神官面具下的眼睛,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随即,他脚下方向一转,径直朝她走去。 一步,两步。 距离越来越近,谢冬瑗却仍在睡梦中,浑然不觉有人靠近。 就在神官将要走到她跟前时,一条粗壮的手臂横在了他面前。 “神官大人,”周清城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挡在他身前,皮笑肉不笑,“大门在那边,您怕是走错路了。” 神官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越过周清城,仍落在谢冬瑗身上,片刻后,才淡淡道:“哦,是走错了。” 他没有再看周清城,转身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周清城盯着他的背影,眼神冷冷的。 什么玩意儿,也敢觊觎他七哥的女人? 他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仍在熟睡的谢冬瑗,哼了一声:“要不是今天吃了你做的面,我才懒得管那神官想干什么。” 说着,他伸手推了推她的肩膀。 “喂,醒醒。你可以去见七哥了。” 谢冬瑗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还有些涣散:“嗯?王爷不进去吗?” 周清城别过脸去,嘴唇动了动,声音闷闷的:“我不敢见他那副样子,你去吧。” 谢冬瑗一怔。 周清城向来视周清玄如命,如今周清玄伤成了什么样,竟连他也不敢去见?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退缩,犹豫着开口:“要不然我也……” “哎!”周清城打断她,一把拉住她的袖子往门口带,“你可别跟我说不敢进去。你可是我七哥的妃子,你必须进去。” 话音未落,他已将她推进了门。 身后,那扇门轻轻合上。 谢冬瑗站在门内,心理那股慌劲又涌了上来。 殿内竟然一个宫人也没有,只有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浓得让人胃里一阵翻涌。 她定了定神,往里走去。 层层帐幔垂落,遮住了床榻上的光景。昏黄的灯火透过纱幔,只映出一个模糊的影子,蜷缩成一团的人影,在榻上微微抽搐着。 谢冬瑗一步步走近,停在床前。 帐幔就在手边,她却迟迟没有伸手去掀。 帐内,压抑着的痛苦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出来,像是从唇缝间挤出来的,微弱,却听得人揪心。 她闭了闭眼。 终于,还是伸出手,揭开了帐幔。 作者有话说: 亲亲们,还有一章没写完,等会才会发。 那不似人,亦不似她所知的任何生物。 榻上之人□□地蜷在那里,分不清是血还是汗浸透了长发,凌乱地覆住整个头颅。全身的肌肉像是被什么生生溶解掉了,只剩一副突兀的骨架,细如枯枝,苦苦支撑着那具身躯。而本该附着在骨上的皮肉,此刻却松垮地垂坠在榻上。 那副躯壳,还在不停地抽搐。 “谁?” 声音从唇边挤出来。 谢冬瑗没有回答。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