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里一阵翻涌,第一个念头是想吐。 她死死咬住牙,忍住了。 “谁?”他又问了一遍。 那个头颅缓缓转过来,从掩盖的长发中暴露在她眼前。 她几乎要失声叫出来。 没有眼睛。 不仅眼睛,耳朵也没有了,嘴唇也没有了,只剩一个皮包骨的窟窿。 他,还是周清玄吗? 巨大的恐惧抓住她的心脏。她手一抖,帐幔从指间滑落,遮住了那副可怖的景象。 她转身就跑。 脚步踉跄,直冲到门边,手已经搭上了门框。 却是停住了。 不行。 她死死盯着那扇门,胸口剧烈起伏。 周清玄他一定很害怕吧。 像她当初那样害怕自己。 那时她还未化为人形,因自己突然长出的蛇尾而崩溃,是他没有逃开,是他不顾她崩溃下的暴力,一直安慰她,直到她平静下来。 现在,她又怎么能丢下他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她转过身。 一步又一步,走回榻前。 再一次伸出手,揭开了帷幔。 “陛下,是臣妾,木木。” 那副身躯猛地一颤。 他没有耳朵,只能听见一点模糊的声响。可就是那一点声响,让他辨认出了来人。 那团皮囊剧烈地抖动起来。只剩骨架的手慌乱地去够那些长发,拼命地往身上盖,往脸上遮。 “不要看我!” 他的声音从那个没有嘴唇的窟窿里挤出来,支离破碎破碎,带着绝望。 “出去!” 谢冬瑗咬住下唇。 她太懂这种感觉了。那种被窥见最不堪模样的羞耻,那种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的崩溃。 她没有走。 “我不走。” “我让你出去!”那团皮囊缩得更紧了,枯骨般的手仍在徒劳地用长发遮盖自己。 谢冬瑗忽然上前一步,一屁股坐在榻边。 “周清玄,我管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扬了起来,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倔强,“我就是不走!今天晚上我就留在这儿了!” 她伸手,将他的脸从那堆乱发中捞出来。 他没有眼睛,看不见她。可她能看见他,看见那个本该是脸的地方,只剩一个可怖的窟窿。 她的手有些抖,却稳稳地捧住了他的双颊。 起初他还在激烈地挣扎,像是要把自己从她手中挣脱出去。她不放手,他就挣得更凶。她仍不放手,那挣扎便渐渐弱了下去。 终于,他不再动了。 谢冬瑗俯下身,将自己的脸贴上他的脸颊。 那触感怪异而可怖,像是贴在一副骨架上。 可是她没有躲开。 “清玄,不要害怕,”她的声音很轻,很柔,“我一直在你身边。” 那缩成一团的身躯,在她怀里渐渐松开了。 许久,他开口: “即使现在的我如此丑陋恶心,你也要陪着我吗?” “是的,”她躺在他身侧,手紧握着他的手,“我陪着你。” 她侧过脸,对着那个没有眼睛的方向,一字一句: “清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看不见她。 他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可在这一片黑暗中,他听见她的声音,感受她掌心的温度,那温暖仿佛顺着血脉流淌,一遍又一遍地在黑暗中描摹着她的模样。 他的木木。 他深爱着的木木。 他想钻入她的身体,让她吞噬自己,与她共生共存,紧紧地缠绕着她。 永远,永远,永远都不要让她有机会离开他身边。 无人察觉,他右手无名指上那枚原本暗淡的灰绿色王遗,在这漫长的黑夜里,正一点一点,重新闪耀出光芒。 - 谢冬瑗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往上拽了拽,蒙住头。 “陛下别闹了,”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臣妾还想再睡会儿……” 她想睡,可身后那人却不打算放过她。 温热的身躯贴了上来,紧紧地,不留一丝缝隙。一双手臂从身后环过来,牢牢锁住她的腰。随即,温热的唇落在她的后颈,轻轻地啃咬,细细地研磨。 她缩了缩脖子,往被子里躲了躲,声音含糊不清: “陛下,臣妾真的起不来,你就先去上朝嘛。” 那人似乎并不打算就此罢休。 那只手不安分地探入她的衣领,指尖微凉,顺着锁骨往下,一寸一寸地,缓缓深入。 谢冬瑗一个激灵。 睡意,霎时全无。 “陛下?” 她握住那只作乱的手,睁开眼,转过头,对上一双含笑的眼睛。 那张脸近在咫尺,眉眼舒展,唇角噙着餍足的笑意,正痴痴地望着她,仿佛怎么也看不够似的。 他俯下身,贴上她的唇。 先是轻轻地啄,一下,又一下。而后,像是得了趣,他学着她教过的样子,灵巧地撬开她的唇齿,钻了进去。唇齿相碰,气息交缠。 才教过一次,他便得了其中的技巧。 谢冬瑗被他吻得浑身酥软,四肢骨头都像是化成了水。身体还未完全从睡梦中苏醒,便在他这般缠绵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她却连阻拦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帐幔之内,热气腾腾而生,将两人笼在其中。 她被吻得喘不过气来,终于伸手抵住他的胸口,微微偏过头,娇喘着: “陛下,你病好了?” 他停下动作,看着她。 “嗯,”他低声应道,唇边漾开笑意,“全都好了。” 话音刚落,他又俯身吻了下来。 这一次吻得格外绵长,直将她唇瓣染上嫣红的颜色,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 他就这样看着她,目光缱绻,仿佛怎么样也看不够似的。 修长的手指抬起,轻轻地,慢慢地,描摹着她的眉眼。从眉梢到眼角,从鼻梁到唇畔,一笔一画,认真得像是要把她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谢冬瑗靠在他胸口,感受着他胸膛的温度与起伏。 不知是不是错觉,昨夜那般可怖的发病过后,他的身体似乎比以往更加健壮了。心跳有力,呼吸绵长,连揽着她的手臂都似乎更有力道。 她心里隐隐觉得奇怪,仰起头问: “陛下,昨天你为什么突然会这样?” 周清玄低下头,将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从头顶传来,低沉而温和: “先前不告诉你,是怕吓着你。” 他顿了顿,手臂将她圈紧了些。 “现在,你既然已经见过我发病后的样子,我便将这事告诉你。” 谢冬瑗安静地伏在他胸前。 “每一任周国皇帝,在去世之前,都会将手中的王遗转交给下一任皇帝。”他抬起右手,将那枚戒指呈在她眼前,“这是从初代周天子时便传下来的宝物,便是我手指上这枚绿宝石的戒指。” 帐幔之内光线昏暗,那枚王遗却依旧绿得发亮,幽幽地泛着光芒。 “王遗,是初代周天子与山神做交易后留下的神器,是山神一部分神力的化形。它的作用是,持有王遗者,除非自戕,否则不受外力所死。周国的国运,也因此得以绵延不断的昌盛。” 谢冬瑗静静地听着。 “后来,第五任周国皇帝将其中一个守山灵骗下山,将其做成了神灵灯。从此以后,持有者便可以驱使王遗的神力,为自己所用。” 他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周氏皇族,从此拥有了屹立不倒的国运,也拥有了驱使神力的法器。可同时,也被山神诅咒了。” 谢冬瑗的心微微一紧。 “周国每一任皇帝,都不会活过五十岁。皇子只要接手了王遗,成为下一任皇帝,便不得再触碰其他女子,也无法再拥有子嗣。” “而戴着王遗的周国皇帝,”他的声音继续着,“会在突然的某一天里,变成像我昨夜那样的症状。太医医治不了,只能由神官亲自来治。过了一晚,方能好。” 谢冬瑗沉默着。 她是知道一些周氏皇族的秘密的,却不知初代周天子与山神之间的交易,竟是这般具体。 原来周国的国运昌盛,是与山神做了交易。 可山神为何要与周天子做交易?这其中又藏着什么? 而根据周氏皇族的诅咒,以及山神如今的消失来看必然是毁约了。 谜底,只揭开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依旧得由她自己去寻找。 她伸出手,轻轻抚上周清玄手指上那枚王遗。 指尖触及宝石的瞬间,那王遗似乎与她有所感应,光芒倏地盛大了些,绿意流转,像是活了过来。 山神说过,只需持有王遗者爱上她,心甘情愿地将王遗奉上,她便能回家。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