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冬瑗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轻轻摇了摇,又摇了摇,再摇了摇。 “陛下那么好,臣妾都觉得你比以前更加理解臣妾了。”她笑着说,“臣妾觉得你好了不止一点点呢。臣妾相信,现在的陛下,一定会答应臣妾这个小小的请求的。今晚就让臣妾留在南寿宫,和这两个姐妹说说话,好不好?” 周清玄抿着唇,目光落在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上,又落到那只拽着自己袖子的手上。他的神色一点点融化,可嘴上还硬着:“只许这一晚。仅此一晚。” 谢冬瑗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她踮起脚,当着众人的面,在周清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谷梁韵站在一旁,看得直撇嘴。 万献仪则猛地瞪大了眼睛,喉咙里爆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叫,然后飞快地捂住自己的嘴,脸涨得通红。 周清玄微微一怔,随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了翘。他清了清嗓子,转身大步离去。 门外,另两个人正尴尬地站着。 第二个到的是小侯爷宋华清。他半趴在软轿上,面色苍白,神情却比面色更难看。被打了二十板子的屁股还疼着,本以为万献仪会留在鸾凤宫照顾他,谁知她一整日不见人影。 他问过尚衣局送衣裳的宫人,才知道她和那个害他挨了二十大板的祥贵妃好上了。两人先是去了尚衣局选衣裳,后来又来了南寿宫。 他的屁股被打烂,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祥贵妃。如今万献仪和祥贵妃好得像一个人似的,这算什么?投敌吗? 宋华清让人去催了又催,万献仪每次都说“晚点回去”。到最后,索性让人传话说今晚就住在南寿宫,不回去了。 宋华清心里暗道不好,该不会是祥贵妃为了报复他,把万献仪给绑了吧? 于是他忍着屁股上的剧痛,让人一路抬到了南寿宫。 结果呢?绑匪没见着,倒是看见万献仪和那个祥贵妃亲亲热热地坐在玉兰树下说说笑笑。不仅如此,他还亲眼看见祥贵妃哄周清玄那会儿,居然当众亲了周清玄一口。 宋华清整个人都傻了。 他以前见过的周清玄,哪是这副模样?别说让妃子当众亲他了,就是有妃子敢不经允许碰他一下,怕是要被拖出去砍了的。 如今这个被亲了一口还偷偷笑的人,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皇帝吗? 更可怕的是那个祥贵妃。宋华清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见着她,一定绕道走,绕着最远的路走。 周清城站在宋华清旁边,脸色比宋华清还难看。 今天早上,他不过是去和谷梁韵说了句话,就被她劈头盖脸地骂了两句。 “滚开,屎人。” “臭死了。” 这两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天。他反复问身边的金吾卫:“我臭吗?我真的臭吗?” 金吾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答话。 周清城觉得自己快疯了。他决定亲自来问个清楚。 可当他走到南寿宫门口,看见谷梁韵正和两个女子聊得热火朝天,笑得眉眼弯弯,那笑容是他从未见过的灿烂,他的心顿时凉了半截。 更让他心凉的是,那两个人里,有一个是那个绿眼睛的。 有绿眼睛在,他现在万万不敢去问谷梁韵。要是被那个绿眼睛知道他被人骂“屎人”,还被说“臭死了”,她一定会笑死,然后用更恶毒的话来挖苦他。 一想到那个场面,周清城就不寒而栗。 两个人堵在南寿宫门口,谁也没能进去,谁也没能把自己想找的人带出来。 周清玄从门内走出来时,脸色尚算平和,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周清城和宋华清则一个脸黑,一个脸绿,表情精彩极了。 “为什么人人都喜欢她?”周清城望着门内隐约人影,幽幽叹了口气,“难道她身上有什么妖术不成?” “唉——”宋华清不敢说任何诋毁祥贵妃的话,只能长长地叹了口气,以表心中的郁结。 周清玄闻言,脚步微微一顿,回过头来,唇边含着一抹浅笑。 “木木可人,自然人人都喜欢。” 他说完,便负着手缓缓离去,背影里透着一股餍足的惬意。 剩下周清城和宋华清站在原地面面相觑,半晌,又是同时叹了口气。 夜已经深了。 床榻上,三个人并肩坐着,中间那盏小小的琉璃灯静静地燃烧,暖黄色的光晕笼罩着她们,将影子轻轻投在身后的帐幔上。 谢冬瑗看着那琉璃灯,忽然开口:“梁韵,其实我和献仪两个人,来自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谷梁韵转过头看她。 “有多远?” “是另外一个世界,”谢冬瑗说,“与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 万献仪也看着谢冬瑗。 谢冬瑗垂下眼睫。她想起自己曾经无数次想过,要不要告诉谷梁韵这个秘密。不是因为怕她告诉周清玄,她知道谷梁韵不是那样的人。她怕的是,让一个被囚禁的人,听见关于自由的故事。 这个朝代啊。谷梁韵有一身绝世武功,却只能扮作男儿才能踏上战场。她用血与汗证明了自己不输任何男子,成了将军,立了战功,可一场败仗之后,她就成了战利品,被当作物件一样,送给了敌国的皇帝。 她早就看透了这个世界,一个只有男子才能掌握权力的世界。而现在,她被锁在这深宫里,像一只被折了翅的鹰。 如果告诉她,有一个地方,女人不必承受这些,不必扮作男人也能参军,不必因为战败就被当作货物,那个地方把人当人,无论男女。 可是,那个地方她去不了。 告诉她,是慈悲,还是残忍? 谢冬瑗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看着谷梁韵眼睛的时候,能看见那里藏着的一丝黯然。谷梁韵从不说,但谢冬瑗知道,她的隐瞒,谷梁韵是介意的。 今晚,她想通了。 与其一味地隐瞒,不如将选择权交给谷梁韵。 她抬起头,迎上谷梁韵的目光:“梁韵,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话,或许会改变你的认知,会对你产生很大的影响。你还愿意听吗?” 琉璃灯的火苗轻轻跳动了一下。 谷梁韵看着她,目光沉静。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伸出手,把灯芯拨正了一些,让那光燃得更稳。 然后她抬起眼,嘴角弯了弯。 “只要你愿意说,我就听着。”她说,“我想了解你的过去是什么样的。你愿意和我说,无论是怎么样的,我都可以承受。” 于是谢冬瑗说了。 说她原来的名字,说她站在聚光灯下的日子,说她举起弓、瞄准靶心在世界所有人的注视下射出那一箭的时刻。 谷梁韵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万献仪紧张地手指揪着被角,看看谢冬瑗,又看看谷梁韵。 然后谷梁韵笑了。 “我说你怎么射箭那么厉害,”她的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原来在你的家乡,就是个神箭手。” 万献仪一下子活过来了,抢着说:“瑗宝可厉害了!当时那么多国家的人一起竞争,她年纪最小,还是最厉害的,世界第一呢!” “大明星,”谷梁韵微微歪了歪头,语气里带了笑意,“是不是很有钱?” “超级有钱!”万献仪彻底放开了,“她当时是顶流,最具有商业价值的明星,广告代言接到手软!” 谢冬瑗看着万献仪眉飞色舞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这个时候,好想来一杯可乐。” “可乐是什么?”谷梁韵问。 “冒着气泡的甜水,”谢冬瑗想了想,回味着可乐的味道,眯了眯眼睛,“很凉,很甜,气泡会在舌尖上跳舞。” 谷梁韵听着她说那些她从未见过、从未听过的东西,听她说那个世界的辉煌,听万献仪在旁边时不时插嘴补充。她听得很认真,嘴角始终微微上扬着。 等她们说完了,她才开口。 “谢谢你,冬瑗。”她说,“谢谢你愿意告诉我。” 谢冬瑗握住她的手。谷梁韵的手有些凉,掌心带薄茧,那是常年握剑的手。 “抱歉,”谢冬瑗说,“之前隐瞒你那么长时间。” 谷梁韵摇了摇头。 “那个世界听你说的那样好,”谷梁韵说,“你有没有想过回去?” 谢冬瑗没有犹豫:“我一直在想办法回去。我和一个神做了交易,只要那个交易完成,我就能回去。” 谷梁韵点了点头。 “真好。那个世界那么好,你一定要回去。”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我舍不得你。 可她说不了。 琉璃灯灭了。 不知道是谁先吹熄的,也许是夜真的深了。黑暗涌进来,把三个人裹在一起。 万献仪的声音从黑暗里冒出来,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我才上了高一,最苦最累的时候全赶上了。听说大学很美好,可是我还没体验过呢。瑗宝,大学生活真的很好吗?是不是作业很少,不用早上六点就起来上学?是不是想谈恋爱就谈恋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