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谢冬瑗心头微微一紧,抬眼望向窗外。春日的宫苑里,桃花正盛,一瓣瓣粉白在风里打着旋儿落下,可那景色再美,也让人觉得冷清。 在这里,除了她之外,就认识万献仪一个现代人。 她还好。在现代已经是一个经历过社会千姿百态的成年人,尝过冷暖,见过人心,就算一个人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也能慢慢适应下去。 可万献仪不一样。 她刚来的时候,只是一个心性不成熟的高中生。在这里生活了两年,她身上还保留着对人性的天真,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与她之前的世界天差地别,也没有意识到男人的嘴有多么会骗人。 谢冬瑗轻轻叹了口气。 她不想让万献仪受到伤害,不想让她留在这个地方。她已经和谷梁韵商量好了,离开之前,先去鸾凤宫问问万献仪的意见。 如果万献仪愿意和她们一起离开,那再好不过了。 若是不想离开……她也只能嘱咐她几句,然后祝她幸福平安。 不过,意外总是在意想不到的时候发生的。 她还没有等来月亮升起,就等来了金吾卫。 一名金吾卫跨入院中,身后还跟着两名侍从,三人停在阶下,低垂着头。 “娘娘,陛下说想见您,请您跟随属下前去神宫。”为首的金吾卫低声说道,脸色暗暗的,几乎看不清表情。 谢冬瑗微微蹙眉,觉得有些诧异。按之前的经验来说,周清玄受伤之后,需得一晚过后,明早才会好起来,现在他是提前好了吗? 她打量着那金吾卫,试探着问:“陛下身体如何?” 金吾卫依旧低垂着头,这次连话都不回答了,只是沉默地站在那里,像一截没有生气的木桩。 谢冬瑗以为他是见到了周清玄那可怕的样子,不好回答,便也不再为难他。 “行,本宫知道了。”她拢了拢衣袖,站起身来,起身的那一刻,手下意识地按了一下鹿角藏放的位置,指尖触到那硬实的轮廓,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一些。 她抬起眼帘,望向那金吾卫,语气平淡地说:“带路吧。” 谢冬瑗心里藏着事,满脑子都是今晚的出逃计划,以及万献仪的去留,便没有注意到那金吾卫僵硬的身体,以及走路时略微奇怪的姿势。 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着、提着,一步一步,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守在启祥宫的金吾卫见他亮出高阳王的令牌,以为是高阳王的命令,便没有多问,侧身让开了路。 春日的阳光正好,暖融融地铺在宫道两旁的红墙绿瓦上,将谢冬瑗心中那一层阴霾都照散了不少。她想着很快就能出宫,和谷梁韵一起去做行走江湖的侠客,心里便像揣了一只扑棱棱的小雀,止不住地雀跃。 谢冬瑗悠闲地走在宫中的巷道里,心里正盘算着出宫后第一站要去哪里,忽然听见头顶一阵粗哑的叫声——几只原本栖息在宫墙上的乌鸦,不知为何突然冲了下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又急又密。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看见其中一只乌鸦稳稳地落在前面带路的金吾卫肩膀上。 “哎,你的肩膀有只乌鸦……”谢冬瑗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那只乌鸦突然低下头,狠狠地在那金吾卫的脖子上啄了一口。 鲜血顺着领口渗出来,可那金吾卫却像毫无知觉一般,缓缓地、以一种几乎不似人类的角度转过头去。他的动作僵硬而迟缓,然后,他伸出手,不带任何犹豫地掐住了那只乌鸦。 一声短促的哀鸣过后,乌鸦便没了声息。 谢冬瑗的目光落在那金吾卫的脸上,她的眼神瞬间凝固。那张脸青白而僵硬,眼珠子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灰白色,空洞地盯着她。 这,是什么鬼? 她忍不住后退了几步,脚后跟磕到旁边的盆栽上,险些绊倒。 那金吾卫却朝前迈了一步,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张了张嘴,发出一种嘶哑的、几乎不像人声的音调:“娘娘,该去神宫了。” “你是什么人?”谢冬瑗一边问,一边飞快地扫视四周。左边是一条通往御花园的小径,右边是南寿宫的方向。她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逃跑的路线,脚下已经微微调整了重心。 那金吾卫却不答话,只是伸出一只手,直直地朝她抓过来。那速度之快,让她脑海中想到了丧尸。 眼看那只青白的手就要抓到自己的肩头,谢冬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谷梁韵在练武场上教她的那一招,如何借力、如何出拳、如何转身。 她的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动了,手不由自主地一抬,一勾拳狠狠砸在那金吾卫的下颌,紧接着顺脚一踢,动作干净利落。 那丧尸化的金吾卫竟被她打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三米外的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谢冬瑗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双手,翻来覆去地瞧了瞧,脸上浮现出一丝又惊又喜的神情:“原来会武功打起人来是这个样子,跟梁韵学的那几招,果真有用!” 话音刚落,那金吾卫又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他的动作比之前更加僵硬,脖子上的伤口裂得更大,却依然面无表情地朝她走来。 谢冬瑗深吸一口气,不再多想,按照谷梁韵教给她的招式,一拳接一拳地砸过去。左勾拳,右直拳,侧身闪避,再补一记肘击。那丧尸化的金吾卫被她打得节节败退,最后踉跄了几下,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四肢抽搐着。 谢冬瑗喘着粗气,退开两步,警惕地盯着地上那具还在微微颤动的身体。她心里清楚得很,自己的武功不过是和谷梁韵速成学了一个月,能打这么几下已经是极限了。那丧尸说不定等会儿又会爬起来,继续像没事人一样追过来。 眼前赶紧跑,然后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才是上上策。 谢冬瑗朝着南寿宫的方向跑去。春风拂过她的面颊,她却无暇感受那份暖意,只觉脚下的宫道仿佛比平日长出了数倍。 她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原来启祥宫到南寿宫的距离那么的长,她感觉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还有,为什么这里一个宫人或者金吾卫都没有,人都哪里去了? 谢冬瑗的不安感愈发增强,现在,她只想快一点找到谷梁韵。 皇宫里出现了这样一个奇怪的金吾卫,那就代表着这个地方已经不止这一个,背后一定还藏着一个幕后黑手。 她一边跑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她在皇宫里结下过梁子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周清城,一个是宋华清。 周清城听从他哥哥的话,要是想害她,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今天。而宋华清……谢冬瑗摇了摇头,她想他不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那究竟是谁? 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要害她。 正思索间,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祥贵妃娘娘,留步。” 谢冬瑗听到有人喊她,脚步一顿,下意识停了下来,她缓缓回过头。 宫道上,一个人正站在她身后不远处。 那人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礼帽,脸上罩着一个铜金色的面具,他身上穿着一袭大红色的礼服,上面绣着银色的仙鹤,鹤翅舒展,仿佛随时要飞出来。 明明是暖日融融的春天,谢冬瑗却在他身上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却知道他是谁。 皇宫里会有这般带着铜金色面具的,只有一人,那便是宫人口中神秘莫测的神官。 他不是应该待在神宫里给周清玄治疗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谢冬瑗的不安越来越浓。她看着那个神官,看得越久,心中便越发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恐惧,不是那种面对危险时的警觉,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仿佛刻在骨子里的战栗。 为什么?明明是第一次见到他,心里却总有一股力量在翻腾、在沸腾,像是什么东西在拼命地提醒她,快走,快离开这里。 神官就这样一直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上到下,缓缓地、仔细地打量着她。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她的脸上,久久没有移开。 谢冬瑗看见那双露在面具外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贪婪又痴恋的光。 她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急促。 然后,她听见那面具底下传出低沉的笑声: “母亲,好久不见。” 母亲? 谢冬瑗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这又是哪里跑出来的疯子? 她无语道:“神官大人怕是认错人了,本宫可没有你那么大的儿子。” 神官像是根本没有听见她的话,那双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依然死死地钉在她的脸上,一刻也不肯离开。 他就那样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近乎梦呓的痴迷: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一定会来找我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