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跟她在书里面得到印象全然不同。 哪怕她决意抛弃剧情影响,如此迥异的差异,还是让她忍不住顿了一下。 “你是说,这个所谓的建州刺史,不仅清正如水,还格外节俭,每日吃粗粮,穿布衣,自己劳作种田。其妻子也是荆钗布裙,头上几乎没有金银首饰点缀。每月发的薪俸甚至一大半都散给贫穷的庶民?” 王直点了点头,“是的,殿下,如清君本就出身寒门,其清明也早已天下尽知,民皆称颂。其妻同样出身寒门,据说常在府内后苑躬耕蔬果。其所得俸禄,多给予建州穷苦之家,偶尔散于建州州学,以资寒门子弟,故天下人以如清君尊称他。就连建州一系的其他官员,也因为他的贤德清明,耳濡目染,格外收敛。” 如清君,这名号倒是有点意思。 如,一个女一个口,这个词刚诞生的时候或许是女子说话的意思,但后来不知为何被扭曲,便成为顺从,随的意思了。《说文》里就说了这个字,疑从女,若省声,意思是女子从人者。也有像的意思在里面。 但像,并不代表着真,它也可能是一种伪装。 譬如,如夫人,不过是一种巧言令色。 但如果将两个字连起来读,如清,意义又大不相同。清,在道家可是一种极高的境界,代表的是一种清正无为,上善若水,宁静澹泊之态,与尘世的浊相对,有出尘之意。 从这个角度来看,这又是一个极好名号,代表着一种对道家境界极高追求,还有一种歉和意思在里面。 林昭放下手中的茶盏,手指无意识得敲了敲桌子,“如此一来,此人岂不是完人,称得上圣人再世?” 这形容,完全是在描述一位雍朝版本的“青天”啊! 可问题是,真有那么多青天存在吗? 只怕是画虎画皮难画骨吧! 王直沉吟片刻,却并没有发表自己的观点,只继续讲述自己调查到的内容,“是的,殿下,按照朝廷记录,这位荣刺史称得上一位完人,自荣刺史出任建州后,建州不仅年年赋税都能及时且足额缴纳,其所在地诉讼冤案更是少之又少,朝堂考核年年上等,若非如清君不愿意离开建州,陛下早已将他调到洛京了。” 说道这里,他顿了一下,随即才道,“其实,陛下也曾试探着下令让他回洛京,出任吏部侍郎,但最后却被他以舍不得离开建州拒绝了。为此,陛下还盛赞他,不愧是真名士呢!” 林昭抿了抿唇,愈发觉得此人可疑。 要知道,雍朝的刺史,虽然依然是一州长官,但除了宋王谢占据的那三个城,其他州的刺史,跟时期那种手握一州军政大权的州牧可不同。 刺史的权力被瓜分得很厉害,旗下的别驾、司马、长史,都是分他权力的人。更别说,雍国还特意设置了录事这样的官职,稽查刺史的账目。又有州都尉这样的武将官员,分领军事。时不时吏部御史台还会派遣巡查使,出访巡查,辨别真相。 这样的刺史,可不是什么好当的一个职位。 况且,武德帝都已经伸出橄榄枝了,吏部侍郎,那可不是一个一般的职位。在这样的时代,吏部可是被称为天官的存在,专门掌管官员升降的。 虽然,现在的三省六部制,处于刚出现的阶段,所谓的吏部也还处于雏形,并没有明清那个朝代职责划分的那般清晰,权责也没那么重。 因为毕竟还有尚书令和左右仆射。 但从一洲刺史到吏部天官,也是不可多得的高升了。 本朝沿袭了前朝卫朝改革的官制,刺史的品级已经一低再低了。哪怕是上周刺史,譬如一些大州要州,也不过是五品官;譬如如建州这样的中州,刺史不过是六品官。若是州更小一点,甚至可能只是个八品官,几乎和县令没啥区别。 可吏部侍郎,明清时期可是正三品正二品,妥妥高官。如今这雍朝,哪怕六部如今影响力并没有那么大,也是一个正四品官职。 若是个聪明人,此刻就该抓住这个机会才对,毕竟,这年头当官的为自己养名,不就是为了升职加薪吗? 就凭眼前他那如清君的名头,以武德帝好面子的性子,只要此人不犯根本性错误,在这洛京绝对前途远大,吏部侍郎不过是他的,绝不会是他的终点,搞不好还能和武德帝谱一曲“君德臣贤,惺惺相惜”的戏码呢。 如此诱人的前程利益,他却如此轻飘飘的舍弃了,可能吗? 除非,这里面有更吸引他的利益所在。 “他如今已做了多久的建州刺史?” “八年!” “八年!”林昭眸光一厉,忍不住再次看向王直,“你确定?孤怎么记得,我雍国官员任职属于轮换制,三年一任。”虽然现在世家权大,官员的筛选也还没有形成科举这样的制度化筛选制度,更多的是朝中官员察举推荐,但地方官员也是有任期轮换的。 基本上,除了宋王谢三家占据的那三座城池,人事轮换成为了一种形式主义。其他大部分州,刺史都是三年一考核,然后三年一任,考核业绩上上,则升官;考核业绩中,则平迁,去另一个州当刺史;考核业绩下下,则直接降职。哪怕是干得再好,也最多连任一届。 除非是某个特殊州县,着实难以找到继任者,否则是严禁长期留任的。 其实,花国古代除非战乱以及晋朝这种纯纯世家当道时期,大部分时期都是严禁官员长期留任一处地方的。否则,你今儿个长期占了建州刺史的位置,他明儿个再占个兖州刺史的位置,另一个人后天再占个扬州刺史的位置,你那是刺史还是军阀格局的诸侯,这一任终身,这到底是地方豪强,还是雍国的州县吗? 这是武德帝决不容许的。 可眼前这建州刺史竟然在建州已干了8年,已差不多干了三届。偏偏,这样明显不符合朝堂法度的事情,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过不对的意见,甚至还成为了那人身上的一桩美谈。 而崔漱玉等人,偏偏就在这么一个地方,失了踪迹。 这里面没有猫腻,林昭绝不相信。 这里面不仅有猫腻,里面的猫腻怕还不小呢,不然也不会她派了几次人找崔漱玉几人,都没找到踪影。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兰亭会集中有人跟她说过,郑家家主和这个刺史的关系非常不错呢。 看来,必须用重锤了。 想到这里,她没再犹豫,直接对王直吩咐道, “王直,去,传唤林中郎。” 王直并没有询问为何要传唤林霄,应了一声立时便去办了。 很快,一个高大沉着的身影,便来到了林昭的书房,正是昭王王府的护卫统领——中郎将林霄。他走进书房后,便快速得打量了一眼林昭,随即抱拳行礼道, “末将林霄,参见殿下!” 林昭并没有立刻叫起,而是静静得打量着眼前的林霄。自从上次在荣王府,她逼着眼前人做出那般抉择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正式的召见他。前面她让林霄派护卫去建州找崔漱玉几人,都是让王直传话的。 林昭并不是那种喜欢强迫为难别人的人,身处那种夹心饼干的管理层里面,她也深知被强迫做事的滋味。可那天晚上,她还是选择了强迫林霄做出那般为难的决定,哪怕明知道他最大的梦想是像霍去病一样封狼居胥,而非围在她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登基可能的女性亲王身边。 “林霄,你怨我吗?” 林昭突然问道,这是一个试探。她想知道这个问题,也必须知道这个问题。因为眼前人,如今是她身边唯一的武力保障,她绝不能允许一个对她怨恨的人在身边,哪怕这人会心生怨恨,本身就是被她逼迫的。 所以,她问这个问题,要他的一个答案,给他再一次抉择的机会,当然,也是在逼他再一次选择。她几乎是在明确的告诉林霄,她需要他的忠心。不是那种职位所在的忠心,而是完完全全站在她这一方的忠心。 林霄身形一僵,立马听懂了林昭的话中之意,他挺拔的身躯微不可察的动了一下,抬眼看了林昭一眼。他知道此刻最好的应对就是快速的回答,不怨。毕竟,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臣子有何资格说怨。 臣子是没有资格怨恨君的,哪怕如今的昭王只是王爵。 但他也很清楚,林昭绝对不是想要他这样一个答案。林霄低下头,跪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了遵守本心,他张了张嘴,异常艰难得答道, “回殿下,臣,怨过!” 林昭盯着林霄,脸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继续。” 最重要的那句话说出去之后,接下来的话反而更容易开口了。他看着眼前的年轻君主,缓缓说起了自己的曾经,“殿下可知,臣其实并不姓林,臣本家姓云,本名云霄。” “云霄,壮志凌云直达云霄,好名字!” 林霄笑了起来,“臣的父亲名叫云起,是陛下曾经的贴身护卫。二十多年前,陛下奉太祖之命,前往回陵祭祖,却遭遇司马氏的刺客刺杀。为了护卫陛下,父亲不幸身亡。”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