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有吻戏吗?”李郑宰顿了一下。 “可能。”她抬眼。 “可能?” “剧本有一场。” “和谁?” “女主角。” “定了吗?” “还没。”林夏玲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恢复成工作状态。 “删掉。”李郑宰忍着笑。 “你和导演说。” “你说。” “我只是演员。” “现在又只是演员?” “嗯。” 林夏玲眯起眼,“那刚才是谁说自己对电影有决定权?” “我说的是表演。” “吻戏也是表演。” “所以?” “所以……”李郑宰看着她,“可以借位。” “本来就应该借位。” “好。” “还有什么?” “没有床戏吧?” 他没有立即回答,林夏玲立刻退开一点,“真有?” “原稿有。” “现在呢?” “导演改没改不知道。” “具承正。” 她已经去拿手机,李郑宰赶紧握住她的手,“现在十点半。” “导演还没睡。” “你怎么知道?” “他刚才不是才打电话?” “那也不能因为这个问。” “为什么不能?” “你以什么身份?” 林夏玲一下停住,李郑宰看着她,眼里的笑越来越明显,“投资方?” 她问,“百盛园还没签。” “代表?” “也可以。” “那就代表。” “你确定不是别的?” 林夏玲盯着他,“你想让我用什么身份?” 李郑宰没有回答只是看她,这一次轮到他不往下说。林夏玲原本还很理直气壮,被他看了十几秒以后居然先移开目光。 “算了。” “为什么算了?” “明天再问。” “身份呢?” “什么身份?” “问导演删床戏。” 林夏玲转身,“女朋友。” 三个字说得很轻,李郑宰却听得清清楚楚。他站在那里,第一次没有立刻接话。 林夏玲已经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没听见身后声音回头,“怎么了?” 李郑宰还站在原地,“再说一次。” 她立刻明白,“没听见算了。” “听见了。” “那还问。” “想再听。” “没有第二次。” “夏玲。” “不说。” 他追过来,走得快了右肩又扯到,林夏玲立刻停住,“你慢一点!” 李郑宰站到她面前,“再说一次。” “你有病?” “可能。” “检查的是脑子。” “明天正好。” 林夏玲被他气笑,“你三十多岁了。” “嗯。” “怎么突然这么幼稚?” “不知道。” “可能很久没人这么叫。” 这句话一下让她安静,公众面前有太多称呼,可“男朋友”这种身份不是别人给的。 不是工作也不是名字,是她选择的。 林夏玲抬眼,“男朋友。” 李郑宰笑起来,“嗯。” “满意了?” “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可以更好。” “你不要得寸进尺。” “比如。”他低头靠近,“女朋友。” 林夏玲的耳尖又开始发热,她直接推他左肩,“睡觉。” “好。” “客房。” “刚才不是女朋友?” “女朋友也可以让你睡客房。” “为什么?” “因为你烦。” “那我不说话。” “晚了。” 最后当然没有睡客房。 夜里十一点四十,林夏玲洗完澡出来时,李郑宰已经坐在床边看剧本。右肩换过新的绷带。 他戴着眼镜左手翻页,床头灯落在侧脸上很安静。 林夏玲站在门边看了几秒,忽然觉得这一幕很不真实。外面有人可能监视他们,几千公里之外,有个叫十四号的地方。 具载民还在那里甚至李郑宰自己是谁都可能存在问题,可他现在坐在她床边在看一部电影剧本和所有普通演员准备工作没什么不同。 她走过去,“看什么?” “第一场。” “七天后拍的?” “嗯。” “有什么?” 李郑宰把剧本给她,第一场很简单。 旧电影院的凌晨,没有观众,男主角坐在最后一排,银幕上正在播放一部没有声音的黑白电影。 镜头慢慢推近,他没有看银幕而是看自己的手。 左手右手,像第一次意识到这双手属于自己。 然后灯亮,电影结束没有一句台词,林夏玲问,“为什么先拍这个?” “导演说最容易。” “坐着确实容易。” “不一定。” “什么意思?” “没有台词更难。” “那你准备怎么演?” 李郑宰没有回答,他把剧本放下抬起自己的左手看了几秒,然后看右手,神情没有明显变化。 可林夏玲忽然感觉到。 他不是在演一个失忆的人,是在真正想这双手,是不是从七岁以前就属于自己。 她心里一紧,伸手盖住他的左手,李郑宰抬头看着她说,“不练了。” “怎么?” “明天检查完再说。” “你怕?” “嗯。” 她这一次没有掩饰,李郑宰反握住她,“那就不练。” 剧本被放到床头灯也关掉一半,林夏玲躺下来李郑宰因为肩伤只能平躺,她侧身靠近。 但不压到他。 黑暗里,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林夏玲忽然问,“如果检查出来。” “嗯?” “你真的不是你父母亲生的。” 李郑宰没有立刻回答,“你会怎么办?” “先问他们。” “如果他们也不知道?” “那就继续查。” “如果知道?” 这次沉默更久,“会生气。” 林夏玲有些意外,“我以为你会说理解。” “为什么?” “你一直很冷静。” “冷静和生不生气不是一回事。” 他轻声说,“如果他们知道却从来不告诉我,当然会生气。” “那你会离开他们?” “不会。” “为什么?” “他们还是我父母。” “哪怕不是血缘?” “嗯。” 李郑宰侧过一点脸,“我记得生病的时候谁在医院陪,记得谁送我上学,记得谁骂我。这些不能换。” 林夏玲听着,忽然想到父亲。林成赫也骗了她很多事情,可她还是会在他离开前问一句吃没吃饭会在发现他可能失去亲哥哥后担心。 家人有时候就是这么麻烦,真相会改变理解却未必能改变已经生活过的时间,“你呢?” 李郑宰问,“什么?” “如果你母亲真的还活着。” 林夏玲安静这个问题,她一直不敢认真想。 如果母亲还活着,那为什么三十年不回来? 为什么让所有人以为她死了? 为什么让一个五岁的女儿参加葬礼? 无论有多少危险,无论有多少苦衷那二十多年是真的她确实没有母亲,“我不知道。” 她终于说,“可能会恨她。” “嗯。” “也可能一看到她就什么都忘了,什么都可以,但是你不劝我?” “为什么劝?” “如果她是为了保护我呢?” “保护也可以让人难过。”李郑宰说,“两件事不冲突。” 林夏玲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她往他旁边更靠近一点,额头贴着他左肩,“我好累。” “睡吧。” “不是困。” “我知道。” “我突然觉得查到最后,所有人都有理由,父亲有理由,具载民有理由,庆子有理由,母亲也可能有理由。可每个人的理由都让别人痛苦了很多年。” “嗯。” “那到底谁是对的?” 李郑宰想了一会儿,“可能没人完全对。” “那我们呢?” “什么?” “以后如果遇到一样的事情。” 她抬头黑暗里只能看见他的轮廓,“不要自己决定。” “好。” “如果有人威胁我。” “告诉我。” “嗯。” “如果有人威胁你。” “也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