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如果必须有人去。” “一起商量。” “嗯。” “不能像具载民那样一个人去港口。” “好。” “不能像父亲那样瞒三十年。” “好。” “你只会说好?” “因为你说的都对。” 林夏玲忍不住笑了一下,“没有原则。” “有。” “什么?” “你不能一个人。” 她安静下来几秒后,“你也不能。” “嗯。” “这个也要答应。” “答应。” 她终于闭上眼手仍旧放在他心口,过了一会儿呼吸慢慢变得均匀。李郑宰没有立刻睡,他低头看她。 夜色里看不清五官,只知道人在他抬起左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头发,很久以后才闭上眼。 —— 第二天早上具承正六点半就开始打电话。 第一通没人接。第二通还是没人,第三通李郑宰终于从床头摸到手机,声音还带着刚醒的低哑,“导演。” 具承正在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你还没起?” “六点半。” “演员六点半还不起?” “今天没通告。” “从七天后开始有。” “那七天后再打。” 具承正被堵得一句话说不出来,过了几秒,“林夏玲呢?” 李郑宰看了一眼怀里还睡着的人,“睡觉。” 电话那头又沉默比刚才更久,“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嗯。” 具承正:“……” 电话直接挂断李郑宰看着黑掉的屏幕,轻轻笑了一声,林夏玲被声音吵醒,“谁?” “导演。” “什么事?” “不知道。” “怎么挂了?” “他说打扰。”她睁开眼看了他两秒,忽然明白,“你和他说什么了?” “实话。” “李郑宰。” “嗯。” “手机给我。” “不。” “给我。” “你要干什么?” “解释。” “有什么需要解释?” 林夏玲一时语塞确实没有,可具承正那个脑子现在肯定已经…… 手机再次响,这次不是具承正,是短信。 导演发来一句,十点准备会。下面还有一行请两位分开到。 林夏玲看完闭上眼,把被子拉过头顶,“我今天不去了。” 李郑宰笑得肩膀又疼,“你别笑!” “好。” “还笑。” “真的没有。” “床在动。” “诶呦,我肩膀疼。” “活该。” 这个早晨终于真正像普通情侣的早晨,会被朋友打趣会抢手机,会因为一句话钻进被子,会忘记几分钟,他们还有一个叫十四号的地方必须去。 十点电影筹备会议,地点临时改在百盛园旗下的一间会议室。具承正到的时候,林夏玲已经坐在里面,李郑宰还没来他一进门先看林夏玲,林夏玲也看他两个人都装得很自然。 具承正坐下,打开剧本,“早。” “早。” “睡得好吗?” “很好。”具承正意味不明地点头,“看得出来。” 林夏玲忍了,没接,制作人、摄影指导、美术指导陆续进入都是重新筛查过的人。 旧制作公司的核心人员暂时停职,百盛园法律团队正在处理合约。 十点十分,李郑宰进来,黑色衬衫,右肩仍旧不能大动。他先和所有人打招呼,最后才坐到林夏玲对面。 具承正看了看左边,又看右边,“非常好。” 没人知道他在说什么。 会议开始《无名者》正式确定七天后开机。 首尔拍摄预计五周,阿根廷部分暂定两周。最后一场戏放在布宜诺斯艾利斯郊外的旧十四号货运站,摄影指导看到地址时皱眉,“这个地方安全吗?” 具承正回答,“会重新勘景。” “以前拍过电影吗?” “没有。” “为什么一定这里?” 具承正停了一下,“因为故事需要。” 林夏玲看着他,具承正没有说真正理由。至少对剧组还不能说。 女主角仍未确定,制作人提出三个名字,具承正全部否决,“为什么?” “气质不对。” “那导演想要什么样?” 具承正想了想,“像一个普通人。” 制作人有些无奈,“演员当然也是普通人。” “不是。” 具承正摇头,“我要那种你在人群里不会第一眼看见,可镜头看久了会觉得不能移开。” 摄影指导笑,“导演的要求不低。” 具承正没有笑,“电影就是要这样。” 林夏玲低头翻人物设定,女主角其实不是爱情线。她是电影院售票员,知道男主没有身份却从来不问。 两个人之间只有一种很淡的情感。 原稿有吻戏,确实也有一场床戏,写得很克制只是两个孤独的人在冬天互相取暖。 可林夏玲看到那一页时,还是停了一下,具承正坐在前,突然想起什么,“对了。” 林夏玲抬头,“亲密戏不能删掉?” 整个会议室安静一秒,制作人愣了,“哪段?” “第六十七场。” “为什么?” “没必要。” 摄影指导翻剧本,“可这场对人物关系挺重要。” “不重要。”具承正非常果断,“拥抱就够。” 李郑宰低头嘴角明显动了一下,林夏玲立刻看过去。 他抬眼两个人隔着会议桌对视,谁都没有说话,具承正看见叹了口气,“还有吻戏。” 制作人问,“也删?” 具承正看向林夏玲,林夏玲面无表情,具承正重新看剧本,“借位。” 李郑宰终于忍不住低头笑,制作人完全摸不着头脑,“导演不是一直不喜欢借位?” “人的观念会变。” 具承正冷冷地说,“还有意见?” “没有。” 会议继续林夏玲低头记东西,耳朵却已经红了,她现在可以确定具承正不仅知道而且知道得非常清楚。 中午休息,所有人出去吃饭会议室只剩三个人,门刚关,林夏玲立刻看向具承正,“您故意的?” 具承正装傻,“什么?” “吻戏。” “我在改剧本。” “为什么看我?” “你是投资方代表。” “百盛园还没正式签。” “马上签。” 李郑宰坐在旁边,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林夏玲转头,“你笑什么?” “没有。” “你从刚才一直笑。” “导演改得好。”具承正立刻点头,“演员认可。” “很好。” 林夏玲看着面前两个男人。忽然觉得昨晚还因为具载民哭得像要倒下的具承正,只睡三个小时以后已经恢复了气人的能力。 这大概也是好事,至少他开始重新像一个导演而不是只剩下寻找弟弟这一件事的人。 具承正合上剧本,“不过我说真的。” 两个人看向他,“电影还是要拍电影,不能因为现实发生这些,就把所有东西都往307上靠。我今天早上又看了一遍,后半段要重新减。” 李郑宰问,“减什么?” “解释,身份替换,还有基金会都不要直接写。” 林夏玲问,“那观众怎么看懂?” 具承正看着她,“看不懂一部分也没关系,一个失去记忆的人和一个找他很久的人就够了。” 他说完把新剧本递给李郑宰。 “还有你的角色,不要演失忆。” “什么意思?” “你不用一直表现‘我不知道我是谁’。” 具承正说,“人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时候不会每天表现得很迷茫。他会吃饭睡觉,工作,甚至会笑。只是偶尔有人叫错一个名字,他会停一下这个停顿,才是我要的。” 李郑宰安静听,具承正继续,“第一场你坐在电影院,不要想十四号,不要想自己的童年。就看电影,看到一半,有人在后面叫‘道勋’。” 林夏玲猛地抬眼,具承正神情没有变化。 “角色名改了?叫李道勋?” “嗯。” “为什么?” “以前不是叫俊宇?我记错了?” “不喜欢就改了。” 林夏玲皱眉,“会不会太……” “我知道。”具承正打断,“所以我问郑宰你愿不愿意?” 李郑宰没有立刻回答。道勋,那个可能属于他七岁以前的名字。如果他真的与那张照片有关,那这个名字不是角色而是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