具承正没有催,很久以后,李郑宰翻开第一页,把角色名旁边的“俊宇”划掉,写下道勋。 “可以。” 林夏玲看他,“确定?” “嗯。” “为什么?” 李郑宰看着那两个字,“想试试看。” “别人这样叫,我会不会真的停一下。” 具承正没有说什么只点头,“那就这么定。” 林夏玲仍旧不放心,可她没有替他拒绝,因为昨晚说好的不要替对方决定。 下午他们去医院,脑部影像结果没有发现异常,耳后旧疤下面确实有早年手术痕迹。 医生判断很可能七岁车祸时做过颅内减压或局部清创,可现有医疗记录里没有这一项。 更奇怪的是,疤痕位置和记录里的外伤位置并不一致,医生拿着片子,“按照你提供的病历。” “当年的主要伤在右侧额骨,这里没有明显旧骨折,反而左侧颞骨后方有手术痕迹。” 李郑宰看着片子,“病历可能写错?” “可能但不常见。” “还有其他办法确认?” “找当年的原始影像。” “医院还在吗?” “已经关闭。” “档案呢?” “需要查,但很大概率拿不到的。” 林夏玲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出来以后,走到地下停车场,李郑宰忽然停住,“你又开始担心。” “我没有。” “有。” “你怎么看出来?” “你不说话。” 林夏玲看着他,“你害怕吗?” “有一点。” “比昨天多?” “嗯。” 这一次他承认得很快,林夏玲走到他面前没有顾忌停车场偶尔经过的人,轻轻抱住他避开伤肩,“那就怕一会儿。” 李郑宰怔了一下,“什么?” “可以怕。”她说,“不是所有时候都要马上想通,也不用马上决定这意味着什么。今天就只是知道病历对不上,别的明天再说。” 李郑宰低头下巴轻轻抵住她发顶,“你昨天还比我慌。” “所以今天轮到我。” “轮流?” “嗯。” “以后也这样?” “可以。”他抱紧一点,“那今天你负责冷静。” “好。” “晚上呢?”林夏玲抬头,“晚上怎么?” “可以继续负责吗?” 她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话题开始不对,“你肩膀没好。” “我没说什么。” “你最好没有。” 李郑宰笑了,她突然觉得这个人哪怕身份真的出现问题。至少有一件事一定是真的,烦人的时候非常稳定。 —— 傍晚六点dna初筛结果还没有出来,但林夏玲收到父亲的信息。 晚上七点老宅,奶奶已经到了,她和李郑宰站在停车场犹豫了一下,“我要回老宅。” “嗯。” “你回住宅?” “好。” 林夏玲看着他,明明只是分开一个晚上却突然有一点不习惯。 昨晚到现在,他们几乎没有真正分开过,李郑宰也没上车,“怎么?” “没什么。” “你看起来有。” “只是觉得。” 她停了一下,“很久没见。” 李郑宰笑,“我们现在就在见我知道。” “那晚上呢?” “晚上不见。” “明天?” “明天剧组还有事情。” “所以明天见。” 林夏玲点头却还是没走,李郑宰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左手,“过来。” “干什么?” “不是很久不见?” 她还没反应已经被他轻轻拉近,停车场柱子挡住大半视线,他低头亲她很轻,没有持续太久。 分开以后,林夏玲说,“这里有监控。” “嗯。” “你还亲。” “百盛园医院。” “所以?” “你的监控。” 林夏玲愣了一下然后被气笑,“这是医院。” “那明天让人删。” “你越来越……” “什么?” “算了。”她抬手替他整理衣领,“晚上吃药。” “嗯。” “医生说的都记得?” “记得。” “别自己开车。” “司机在。” “到家告诉我。” “好。” “还有。” “嗯?” “如果具导演再给你发新剧本别看到凌晨。” 李郑宰看她,“女朋友现在还管工作?” “管。” “好。” “为什么又笑?” “喜欢。” “喜欢什么?” “有人管。” 林夏玲的动作停住没有再说他,只是很轻地说,“那以后慢慢习惯。” 李郑宰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慢慢变得柔和。 “好。” 这一次没有玩笑。 林夏玲上车,车缓缓驶出停车场她回头,李郑宰还站在那里。 直到车拐弯才看不见,明明几个小时前,她还觉得未来像一片完全无法预测的黑暗。现在却突然有了几个很具体的小事情。 七天后开机,电影拍完阿根廷回来,就一起旅行还有晚上到家以后,给对方发一条消息。 这些东西太普通却奇怪地让人安心。 她低头看手机,还没有消息。 大概还在等车一分钟后屏幕亮起,李郑宰的信息写着上车了。 林夏玲回复嗯。 几秒后又一条,女朋友。 她看着三个字没有回。 过了一会儿,手机再次震动,是不是该回一句? 林夏玲终于笑出来,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很快又移开。 她低头输入删掉重新输入。 最后只发过去男朋友,回家吃药。 消息发送,很久没有回复。林夏玲以为他终于安静,三十秒以后手机亮起。 收到。 下面还有一句,明天见。 她看了很久回明天见。 车驶上汉江大桥,夕阳正从厚厚的云层后露出来。 雨停以后,整座首尔像被重新洗过。 远处楼宇一层层亮起灯,江面上有船缓慢驶过。电影还没有开机,十四号仍旧在那里。 过去也远没有结束,可故事第一次没有被那些秘密推着往前走。 至少这一晚,林夏玲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老宅去见一个可能知道更多过去的老人。 而李郑宰也知道,他会回自己的住宅,吃药休息,把《无名者》的第一页再看一遍。 七天以后当摄影机真正开始转动,有人会在黑暗的电影院最后一排,第一次叫出那个名字。 李道勋。 他或许会停或许不会,但无论那一秒发生什么。 摄影机之外都会有人知道,他现在叫李郑宰。 电影结束以后有人等他回来,而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需要靠消失,去证明自己爱另一个人。 ———— 林夏玲到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 首尔的夜晚在雨后总有一种很特别的清冷。庭院里的石板还带着潮意,檐角的水没有完全滴尽,偶尔落下来,在安静的院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下车以后,没有立刻进去,老宅主屋亮着灯二楼也亮着,这在平时很少见。 奶奶年纪大了以后,已经很少回首尔。尤其近几年,她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济州,说是不喜欢城市,也不想每天见那些“穿西装说废话的人”。 林夏玲小时候和奶奶很亲后来去了国外读书,回来以后又进公司,两个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 可奶奶每次见她,第一句话永远不是工作或者婚姻,而是问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这一点和母亲很像。她站在门口的时候,忽然想起这件事,老管家已经从里面出来。 “小姐。” “奶奶到了?” “下午四点。” “身体还好吗?” “很好。”老管家笑了一下,“刚才还嫌董事长让厨房做得太清淡。” 林夏玲终于稍微放松,“父亲呢?” “在里面。” “还有别人?” 老管家的神情停顿了一瞬,“没有。” 这个停顿已经让林夏玲意识到今晚不会只是普通家庭晚餐。 她走进去,客厅里没有人,餐厅却亮着灯,还没走近,就听见一道很熟悉的声音,“林成赫,我说过多少次,牛肉不要煮这么老,你小时候就吃这个,现在还吃?” 林成赫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 “厨房不是我做饭啊。” “你是这个家的主人,厨房做不好,就是你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