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站在楼梯口时,她忽然不想睡在这里,大概是她发现当下的自己很想见一个人,很想立刻见。 奶奶看出来,“回去吧。” 林夏玲愣了一下,“奶奶。” “想找谁就去。”老人笑了一下,“年轻的时候,别什么都等明天。” 林成赫皱眉,“现在已经很晚。” 奶奶立刻瞪他,“你闭嘴。” “……” “司机送,又不是她自己开车。” 林夏玲看向父亲,林成赫最终无奈,“到家发消息。” “好。” “别让郑宰出来接,他有伤。” “知道。” 奶奶在旁边满意点头,“这个你爸说得对。” 林夏玲穿好外套,临出门,奶奶忽然叫住她,“夏玲。” “嗯?”老人看着她,“如果你妈妈真的回来,别急着做女儿。” 林夏玲一怔,“什么意思?” “先做你自己。” “想问什么,想骂什么。都说出来,别因为她是妈妈就觉得必须马上原谅。” 林夏玲站在门口,轻轻点头,“好。” 车开出老宅的时候,她第一时间拿手机。 聊天框里李郑宰一个小时前发过消息,说药吃了。 半小时前发送信息说剧本看完了。 十分钟前又继续问你还没回来? 林夏玲看着最后一条,直接拨电话,几乎只响一声就接通了,“喂。” 他的声音很清楚,没有睡。 “你在干什么?” “等你消息。” “为什么不睡?” “你没说到家。”她安静了一下,“我现在回去。” “老宅那边结束了?” “嗯。” “怎么样?” “很多。” “能说吗?” “可以。” “那慢慢说。”林夏玲看着车窗外,路灯一盏盏掠过,“我不想在电话里说。” 李郑宰停顿一秒,“那我等你。” “别下来。” “嗯。” “肩膀怎么样?” “还好。” “真的?” “真的。” “药呢?” “吃了。” “饭?” “也吃了。” “具导有没有找?” “打过一次。” “说什么?” “让我明天九点到公司。” “你不是要做检查?” “改下午。” “为什么?” “电影选角。” “女主角?” “嗯。”林夏玲沉默两秒,“漂亮吗?” 电话那边也沉默,然后非常明显地笑了一声。 “还没见。” “笑什么?” “没有。” “我听见了。” “你先回来。” “回来再笑?” “回来解释。” 林夏玲忽然觉得,胸口那团压得几乎无法呼吸的东西。 因为这几句没有意义的对话,慢慢松了一点,“还有多久?” 李郑宰问,她看一眼前方,“二十分钟。” “好。” “你别睡。” “嗯。” “等我。” “我在。” 电话挂断,林夏玲把手机握在手里,忽然觉得“我在”这两个字,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住宅门口,车还没停稳,林夏玲就看见二楼灯亮着。 她下车,司机替她关门,“小姐,明天几点来接?” “十点。” “好的。” 她走进大门,李郑宰真的没有下来接,但站在玄关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穿着深灰色家居服。 右肩还固定着,看到她第一句话,“这么快?” “司机开得快。” 林夏玲换鞋,走过去,什么都没说直接抱住他。 李郑宰身体一顿,左手很快环上她,“怎么了?” “先别问。” “好。” 她抱得很紧却仍然下意识避开伤口,脸贴在他胸前闻到很淡的药味,还有属于住宅的干净气息。 刚才在老宅里,她知道母亲可能活着,知道伯父可能活着,知道十四号现在可能关着五个人。 太多信息。 每一个都足够把生活翻过来,可现在她只想这样待一会儿。 李郑宰没有继续问,只是慢慢摸她后背,一下一下,等她呼吸终于平稳才低声说,“想哭吗?” 林夏玲摇头,“刚才哭过。” “那想骂人?” 她愣了一下抬头,“你怎么知道?” “看起来像。” “骂谁?” “谁都可以。” 林夏玲看着他,忽然真的说,“我想骂所有人。” “嗯。” “具载民。” “嗯。” “我爸。” “嗯。” “我奶奶。” “这个我不敢帮你。” 她终于笑了一点,“还有我妈。” 李郑宰没有意外,“那就骂。” “可她可能还活着。” “活着也可以被骂。” “如果她真的有苦衷?” “有苦衷也可以被骂。” 和昨晚一样,他从来不急着替任何人解释,林夏玲眼睛又热起来,“你怎么永远不劝我懂事?” “你已经够懂事。” “我没有。” “有。”他低头,“所以偶尔不讲道理也没关系。” 林夏玲看了他很久,忽然抬手捧住他的脸亲上去,不像昨晚的失控却带着一种极深的依赖。 李郑宰也没有问,只是低头接住,吻很长很安静,她今天没有害怕他会消失只是需要确认,确认在所有过去都变得不确定的时候,这里还有一个人在。 等两个人分开,林夏玲额头抵着他,“我妈可能还活着。” 李郑宰的呼吸停住,“真的?” “信上有名字。” “十四号现存五人。” “她在里面。” “可靠吗?” “不知道。” “你爸怎么说?” “也不知道。”她轻轻吸气,“伯父也可能活着。” “林成浩?” “嗯。” “具载民,佐藤美纪,吴成哲,还有母亲。” 李郑宰听完,很久没说话,“所以阿根廷必须去?” “嗯。” “你怕吗?”林夏玲靠回他怀里。 “怕。” “我也是。” “你也怕?” “当然。” “你昨天还很镇定。” “昨天没有你妈妈。”她抬眼,“什么意思?” “如果只是我的过去。” “我可以慢慢查。” “现在牵扯你妈妈。” “我会怕你受不了。” 林夏玲沉默,过了一会儿,“那你看着我。” “什么?” “如果我真的受不了。” “你告诉我。” “好。” “如果我太冲动。” “拦我。” “嗯。” “但是别替我做决定。” “好。” “还有。” “嗯?” “如果我见到她以后。” “我可能会很难看。” 李郑宰皱眉,“什么叫难看?” “哭,骂人,甚至不想认她。” “这哪里难看?” “我不知道。”林夏玲低下眼,“只是觉得。” “我等了这么久。” “如果真的见到。” “应该高兴。”李郑宰轻轻抬起她下巴,“谁规定?” 她看他,“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想抱就抱,想骂就骂,想转身就走也可以,那以后会不会后悔?” “以后再处理后悔。” 林夏玲笑了一下,“你这个人。” “嗯?” “有时候说话很不负责任。” “但有用?” “有一点。”李郑宰低头,亲了亲她额头。 “那就行。” 晚上十一点,两个人坐在床上,中间摊着《无名者》的新剧本。 林夏玲原本不想看,可洗完澡以后李郑宰已经看到明天试镜部分,她还是靠过去,“女主角有几场戏?” “很多。” “爱情戏呢?” “不多。” “吻戏?” “具导说借位。” “我知道。” “床戏删了。” “也知道。” 李郑宰侧过脸,“你还问?” “确认。” “很在意?” “没有。” “你有。” “我说没有。” “和昨天车里一样。” 林夏玲立刻抬眼,“你是不是一定要翻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