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旧账。” “才一天。” “那也叫旧。”李郑宰忍笑,她直接把剧本从他腿上拿走,“明天试镜我也去。” “为什么?” “我是投资方。” “还没签。” “明天签。” “这么快?” “我爸决定的。” “具导知道?” “估计还不知道。”李郑宰已经能想象明天具承正的脸,“大概率会吵架吧。” “习惯就好。” “你很淡定。” “从小看。” 她翻到女主角设定,名字还没定,只有代号售票员。 她第一次出现是在男主角进入电影院的晚上,对方没有钱也没有身份证。 她却给了一张票,没有问名字,只说,“电影开始以后,所有人都可以暂时不是自己。” 林夏玲读了一遍,“这句很好。” “嗯。” “具导写的?” “第一版就有。”她继续看,“女主角最后离开?” “嗯。” “为什么?” “她不是等男主恢复记忆的人。” “她有自己生活。” “那爱情线有什么意义?” “陪一段。”林夏玲看他。 “你接受?” “为什么不?” “你以前不是喜欢圆满结局?” “谁说?” “采访。” “什么时候?” “很多年前。”李郑宰想了半天,“可能随便说的。” “原来采访都是随便说?” “有时候。” “那别人问理想型呢?”他停住。 林夏玲立刻来了兴趣,“怎么?” “也随便?” “以前是。” “说过什么?” “忘了。” “我记得。” “你又看过?” “你采访很多。” “林代表这么关注演员?” “工作而已,以前都是这样。” “现在呢?”她合上剧本,“私人。” 李郑宰眼神一下柔下来,“那我的理想型。” “现在可以重新回答。”林夏玲挑眉。 “谁问你?” “你刚才我只问以前,那现在也说。” “不要。” “为什么?” “太俗。” 李郑宰笑,“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知道。” “说说看。” “就是我。” “嗯,你猜对了。”他承认得毫不犹豫。 林夏玲本来想嘲笑,反而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轻轻踢了一下他小腿,“睡觉吧,别聊这些了。” “你害羞了?” “没有。” “可是你耳朵红了。” “热。” “空调二十二度。” “你很烦。” “女朋友。” “闭嘴。” “好。” 灯关掉,过了一会儿。 黑暗里,林夏玲忽然开口,“郑宰。” “嗯。” “如果电影里的男主,最后知道自己真的不是原来的人,你觉得他应该怎么办?” 李郑宰没有立刻回答,“继续活着。” “就这样?” “嗯。” “名字呢?” “想用哪个就用哪个。” “父母呢?” “想认谁就认谁。” “过去呢?” “能找回来多少算多少。” “找不回来?” “那就不要。” 林夏玲安静,“你真的这么想?” “嗯。” “如果检查结果明天出来。” “证明你不是——” “夏玲。”他打断。 “嗯?” “我今天想过。” “然后呢?” “如果真的不是我会很难受,会生气,可能也会害怕。但我不会觉得自己消失了。” 黑暗里,他的声音很稳,“因为李郑宰这个名字,我用了这么多年,不是一张出生证明给的是我自己活出来的。” 林夏玲眼眶忽然有一点热,她向他靠近,“那我呢?” “什么?” “如果我妈妈还活着,可她已经不是我记忆里的人。” 李郑宰想了一会儿,“那就重新认识。” “如果不喜欢?” “那就保持距离。” “她是我妈,妈妈也可以有距离。” 林夏玲笑,“你这句话如果让我奶奶听见。” “会骂你吗?” “可能。” “怕不怕?” “有一点。” “她很喜欢你。” “见过?” “没有。” “那怎么喜欢?” “听说你受伤。” “先问你。”李郑宰安静两秒,“那我明天应该去见她?” “现在不行。” “为什么?” “伤没好。” “伤和见长辈有什么关系?” “脸色不好,我怕她觉得我欺负你。” “……” 李郑宰低声笑,“谁欺负谁?” 林夏玲转身背对他,“睡觉。” 他用左手慢慢抱上来,“不说了。” “真的?” “嗯。” “那睡觉吧。”安静几秒,“女朋友。” “……” “晚安。”林夏玲闭着眼,嘴角还是慢慢翘起来。 “晚安。” —— 第二天上午九点,电影制作公司的会议室。 具承正坐在最前面,脸色比昨天更差,不是因为没睡而是因为刚刚知道—— 百盛园已经正式成为《无名者》的最大投资方。 林成赫本人签字,条件只有三条。 第一。 不干预导演最终剪辑。 第二。 全部制作人员重新背景审查。 第三。 阿根廷拍摄期间,所有安全保障由百盛园负责。 具承正把合同看完抬头,林夏玲坐在对面,“你爸是不是早就计划?” “昨天。” “我不信。” “真的。” “他为什么突然这么大方?” “您不是缺钱?” 具承正脸一黑,“谁说我缺钱?” 李郑宰坐在旁边,非常不合时宜地轻轻咳了一声。 具承正立刻瞪他,“你笑什么?” “没有。” “你跟谁一边?” “电影。” “少来。” 门外传来敲门声,助理进来,“导演。” “第一位试镜演员到了。” 具承正立刻恢复工作状态,“进。” 林夏玲也低头翻资料,今天有四个女演员,都是二十多岁,没有特别高的知名度。 具承正坚持不要明星,他说售票员这个角色必须让观众觉得,她真的可能每天坐在一间旧电影院里卖票。 第一位进来,表演很好,但太精确每一个动作都像提前设计。 具承正看完,只问一句,“你为什么给他票?” 演员回答,“因为我觉得他可怜。” 具承正直接记了一个叉。 第二位更自然,可面对李郑宰时明显紧张。 第三位台词很好,具承正依旧不满意,林夏玲开始有点明白,他不是在找演员,是在找一个“人”,一个不试图解释男主也不试图拯救男主的人。最后一个,迟到了五分钟,女孩进门时头发有点乱先道歉,“公交车堵了。” 具承正皱眉,“首尔公交车也能堵?” “能。”女孩很认真,“刚才前面发生事故。” 具承正看了她两秒,“开始吧。” 试镜片段,男主第一次买票。李郑宰坐在桌前,穿简单黑衬衫,肩膀因为受伤,右侧动作明显不自然。 女孩坐在售票窗口后,剧本要求,男主说,“我没钱。” 她应该回答,“那就下次给。” 可正式开始以后李郑宰说完,女孩没有立刻接,她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有地方去吗?” 具承正抬头,不是台词,李郑宰也停顿了一瞬,随后进入角色,“没有。” 女孩从桌上拿起一张电影票,递出去,“那先进去,电影很长,至少两个小时不用想去哪。” 会议室安静,林夏玲看着她,这个回答,真的像一个普通售票员会说。 不是因为善良,也不是因为爱情,只是觉得外面很冷,这个人没地方去那就先进去。 具承正没有喊停,李郑宰接过票,“我以后可能不会还钱。” 女孩耸肩,“那我就亏一张票。” “你不怕?” “怕什么?” “我是坏人。”女孩抬眼,看了他两秒,“坏人一般不会先告诉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