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玲抬眼,真的看着他,“林知恩和你没有关系。” 夜风很冷,这句话落下来,比八年前那句“我准备结婚”还轻,也一样有效。 李郑宰慢慢点头,“好。” 一个字,林夏玲心里突然抽了一下。为什么他永远这样?为什么不能生气?不能质问?不能逼她? 她甚至在那一秒荒谬地希望,他不要信,可事实又必须让他信,“还有事吗?” 声音已经恢复,李郑宰摇头,“没有。” “那我走。” “嗯。” 她经过他,刚走两步,他忽然又叫,“夏玲。”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这次。” “我不会再因为你一句话。” “就相信所有东西。” 林夏玲的背影僵住,“什么意思?” “没什么。” “只是告诉你。” 他的声音很平,“八年够久。” “我也变了。” 她终于回头,两个人隔着夜色隔着八年,第一次真正露出一点旧日的锋利,不再是礼貌。 不再是林代表和李代表,是真正认识彼此的人。 李郑宰看着她,“如果有答案,我会自己找。” 林夏玲脸色变了,“你不要查知恩。” “为什么?” “她是孩子。” “我不会伤害她。” “你查本身就是。” “那你告诉我。” “我已经告诉。” “我不信。” 三个字让林夏玲彻底安静。 八年前她最需要的就是他信。 现在她最怕的,也是他不信,“随你。” 最后她只留下这句,转身离开。玻璃门关上,李郑宰一个人站露台很久没有动。 停车场林夏玲坐进车里,门关上秘书还没来,司机在前面,她忽然说,“先别走。” “好的。” 车内安静,她拿手机。手有一点抖拨号码,对方很快接不是父亲,是医生。 八年前,一直负责林家私人医疗档案的那位医生已经退休,现在接电话的是他的儿子。 “林代表。” “抱歉这么晚。” “没关系。” “我想确认一份旧档案。” “哪一份?” “2001年,我的产检。” 对方明显一愣。 “需要哪部分?” “所有,尤其亲子检测。” 电话那头安静,“林代表。” “那份档案当时按您的要求。” “做过封存。” “我知道。” “需要解除?” “嗯。” “明天可以。” “今天。” “现在?” “对。” “我去医院。” “您确定?” “确定。” 电话挂断,林夏玲靠在椅背,呼吸很慢八年,她以为这件事已经彻底结束。 因为检测结果,因为时间,因为当年所有人都确认,可今天李郑宰只问了几句话,她忽然第一次开始怀疑—— 当年那份结果,真的是对的吗? 307的年代,他们已经见过太多被修改的dna。 太多假身份,太多被换过的档案,为什么后来。她却会那么轻易相信一份决定女儿身份的报告? 可能因为那时候太累,可能因为她已经结婚,可能因为她需要一个确定答案。所以看见“排除”两个字以后,她没有再追。 车窗外,李郑宰从酒店另一侧走出来隔着很远上了自己的车,没有看这边。 两辆车,停在同一个地下停车场,中间隔着几十米。 八年前他们也曾坐在一辆车,汉江堵车,司机升起遮挡,她靠在他怀里。那时候以为最远也不过阿根廷。现在才知道真正远的是八年。 “代表。” 秘书拉开车门坐进来,“可以走了。” 林夏玲睁开眼,“先去医院。” 秘书愣,“现在?” “嗯。” “知恩那边——” “告诉家里。” “我晚一点回。” “好。” 车启动缓缓驶出停车场,同一时间另一辆黑色轿车也驶向出口。前后相隔不到一分钟,谁都不知道。这一晚以后,过去八年里最稳定的一件事—— 林知恩是谁的女儿。 第一次,重新变成了问题。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十五分,林夏玲走进会议室的时候,李郑宰已经到了。这件事让她脚步停了不到半秒,不是因为意外他来得早,以前他也很少迟到,真正让她觉得陌生的是,他坐的位置。 长桌左侧第三个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一份已经翻过大半的项目书,还有一支没有盖笔帽的钢笔,旁边坐着jypictures的制作总监和财务负责人。 他没有坐主位,却很明显是所有人等着做决定的那个。八年前的李郑宰参加这种会议,大多数时候坐在导演旁边。 别人谈预算,谈发行,谈投资回报。他偶尔听更多时候看剧本。如果有人突然问他意见,他会抬头,先看具承正一眼,再回答。 现在完全不一样,林夏玲进门的时候,他正在和百盛园文化基金的人讨论日本发行比例,“百分之十五太高。” “李代表,这是包括宣传渠道的。” “渠道费用可以单算。” “但是日方——” “日方的条件我看过。” 李郑宰翻到合同后面,“第十二页,他们自己只要求十二。” 对方一愣立刻翻,会议室里传来纸张快速翻动的声音。 林夏玲站在门边,看了几秒。 李郑宰似乎察觉到什么,抬眼过来,两个人视线撞上。 昨天晚宴后的露台时间像还没过去,林夏玲本来以为今天见面多少会有一点尴尬。结果李郑宰只停了一瞬,很自然地站起来,“林代表。” 其他人也跟着起身,她点头,“抱歉,路上堵车。” “还没正式开始。”语气平常,没有任何私人情绪,像昨天晚上的事情真的留在了昨天。 林夏玲反而有一种拳头落空的感觉,“坐吧。” 她脱下外套,秘书接过去,主位空着是留给她的。林夏玲看了一眼没坐,反而拉开李郑宰对面的椅子,“这里就行。” 文化基金负责人有些迟疑,“林代表,您的位置……” “谈项目。” “坐哪里都一样。” 她把文件放下,正对李郑宰。他抬眼看她没说什么。 会议正式开始,项目暂定名《白夜》,不是具承正的电影。 导演是这两年刚刚冒出来的新人,三十五岁,之前拍过两部独立电影,在釜山拿过奖,但商业成绩一般。 这次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制作,犯罪题材,预算接近八十亿韩元。 jypictures负责开发和主要制作,百盛园文化基金准备作为最大外部投资方进入。 如果合作顺利,这也会是jy成立以后拿到的最大一笔单片投资。 林夏玲昨晚回去以后,把剧本重新看了一遍,看到凌晨一点,不是因为李郑宰。 至少她告诉自己不是,项目确实有价值。故事也不错,可预算有问题。 会议开始二十分钟以后,她直接把预算表翻到第四页,“这里。” 所有人看过去,“海外拍摄二十一天,预算十一亿。” 制作总监点头,“对。” “为什么?” “有一部分需要在北海道。” “我知道。” 林夏玲抬眼,“我问为什么需要十一亿。” 制作总监开始解释,器材运输,海外人员,住宿场地,保险。林夏玲一直听,等他说完只问一句,“演员住宿标准为什么按照最高等级计算?” 房间里静了一下,制作总监明显没想到她会细到这个程度,“主要演员需要——” “谁要求的?” “这是行业惯例。” “jy自己的电影。” “也按照这个标准?” “……” 林夏玲看向李郑宰,“李代表。” “嗯。” “你要求的?” “不是。” “那可以降。” 制作总监刚想说话,李郑宰已经开口,“可以。” 所有人愣了一下太快,林夏玲也没想到,“你同意?” “合理为什么不同意?” “我以为你会维护演员待遇。” “住宿标准降低不等于睡街上。” 他把预算表拿过来,“从套房改商务房,主要演员一样。” 制作总监小声提醒,“有两位演员经纪公司合同里写了——” “那就谈。”李郑宰说,“如果谈不下来就换人。” 语气很淡,没有商量,林夏玲看着他。八年前的李郑宰绝对不会这样说,那时候他自己也是被合同、经纪公司、投资人安排的一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