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缺钱?”
莎伦的浅蓝色眼睛从地面上抬起来,对上了菲斯克的金色眼睛,嘴唇抿着,没有回答。
菲斯克的嘴角歪了一下,鼻子里喷出了一声短促的冷笑,他弯腰伸手去捡地面上的一个黑色垃圾袋,手指刚碰到垃圾袋的扎口。
莎伦的右脚从M4的枪托旁边抬起来,沙漠靴的靴底踩在了菲斯克伸出去的右手手背上,靴底的橡胶纹路压在了手背的皮肤和骨节上,力度不轻,把菲斯克的手掌按在了垃圾袋和水泥地面之间。
“我没说我不要。”
菲斯克的眼睛从手背上莎伦的靴底移到了莎伦的脸上,嘴唇上的烟头亮了一下。
他的右手腕翻了一下,手指从垃圾袋的扎口上松开,五根手指扣住了莎伦的靴底,往上一掀,莎伦的右腿被掀了起来,整个人的重心朝后仰了,折叠椅在她的体重偏移下“嘎”地响了一声,椅子的后腿离开了地面,莎伦的后背朝后倒去,左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扶手没抓住,整个人连同折叠椅一起朝后翻了过去,后背砸在了水泥地面上“砰”地响了一声。
菲斯克弯腰捡起了那个黑色垃圾袋,右手攥着垃圾袋的扎口,朝仰面倒在地面上的莎伦·卡特走了一步,垃圾袋从他的手里砸了下去,砸在了莎伦的胸口上,垃圾袋里的东西“哗啦”地响了一声,袋子的重量压在了迷彩作战服胸口的位置,面料在重量下凹陷了一块。
“那就拿着。
惺惺作态反而让人恶心,这是你拿命换的,你跟我玩什么姿态?
婊子。”
莎伦的后背贴着水泥地面,浅蓝色的眼睛从下方对着菲斯克两米二的身影,垃圾袋压在胸口上“哗啦”地响着,嘴唇抿着,嘴角的肌肉绷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地面上撑起来,左手抓住了胸口的垃圾袋,从地面上坐了起来,折叠椅在身下“嘎吱”地歪着。
菲斯克转身走到了办公桌后面,拉开椅子坐了下去,椅子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双腿翘在了办公桌上,靴底搭在了桌面的边缘,嘴唇上的烟吸了最后一口,烟头在桌面上摁灭了,火星碾成了一个黑点。
“拿完你们就可以滚了。
自己拿命换的钱,自己心里有数。
别他妈喝多了到处乱说,不然你们的命就不归你们了。”
办公室的门在最后一个新兵走出去以后“吱呀”地关上了,脚步声沿着走廊越来越远,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的“嚓嚓”声和垃圾袋里东西碰撞的“哗啦”声混在一起,渐渐被走廊拐角处的墙壁吸收了。
菲斯克没有去碰墙角那个还没拆的行李箱。
他的右手从办公桌上抬起来,手掌朝上,五根手指张开,掌心对着办公室天花板上那盏日光灯的白光。
掌心的皮肤表面看上去和普通人的手掌没有区别,掌纹、指纹、皮肤的纹理,但在肉眼无法触及的微观层面上,掌心的毛孔边缘正在发生着剧烈的活动。
食肉真菌的菌丝从毛孔内壁的根部延伸出来,菌丝的直径不到一微米,肉眼完全不可见,数以百万计的微生物在掌心的皮肤表层下方编织成了一个三维的网状结构,网状结构的中心包裹着一团比微生物更细小的有机物质。
那团有机物质是从命运女的乳汁中提取的。
乳汁溅在菲斯克脸上的时候,掌心的食肉真菌感受器在零点三秒内就完成了对乳汁成分的初步分析,乳汁中除了正常的乳糖、脂肪球、酪蛋白以外,还携带着大量的脱落上皮细胞,上皮细胞的细胞核里包含着完整的DNA序列,DNA序列的第二十三对染色体上有一段异常的基因片段,片段的碱基排列方式和已知的任何人类基因都不匹配,片段的长度大约一万两千个碱基对,编码着一种功能未知的蛋白质。
X基因。
菲斯克已经对自身能力边界的第一轮一轮探索。
直接掠夺的x基因的方式很低效,最多也就百分之几吧,几乎等于无,有的时候还用不出来。
所以菲斯克在念动力整合成功以后开始尝试另一条路径:复制。
这也是菲斯克之前尝试过的。
菲斯克在自己的身体里构建了一个类似于虚拟机的东西,用微生物网络模拟X基因的表达条件,让X基因的碱基序列在微生物网络的虚拟环境中进行转录和翻译,产生出X基因编码的蛋白质,再由微生物网络将蛋白质的功能映射到宏观层面。
虚拟机复制出来的X能力大约只有原始强度的百分之二十到三十,成长性也很有限,微生物网络的模拟精度决定了复制品的上限。
这导致虽然能够成功地使用出来能力。
可仍然是个鸡肋。
但如果是,百分之二十的预知能力,对于菲斯克来说,也足够了。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闭上了,掌心朝上,五根手指微微弯曲,掌心皮肤下方的微生物网络开始对命运女的X基因序列进行解析。
一万两千个碱基对的序列被微生物网络逐个读取,每一个碱基的化学结构被转化成微生物节点之间的电信号脉冲,脉冲沿着微生物网络的主干传递到了菲斯克脊柱两侧的微生物集群中,集群是虚拟机的核心处理单元,负责将基因序列的信息翻译成蛋白质的三维折叠结构。
菲斯克的身体开始消耗能量。
微生物网络的运算需要能量,能量来自于细胞的有氧呼吸,有氧呼吸的底物是葡萄糖,血液中的葡萄糖在三分钟内被消耗殆尽,肝脏中的糖原储备在第四分钟开始分解,糖原储备在第六分钟耗尽,身体切换到了脂肪供能模式,皮下脂肪层的脂肪细胞开始大规模分解,脂肪酸进入血液循环被运送到菌丝集群的位置进行氧化供能。
菲斯克的额头上冒出了第一层汗珠,汗珠从发际线的位置渗出来,沿着太阳穴往下淌,淌过了颧骨滴在了办公桌的桌面上,“啪嗒”,一滴,又一滴。
但是很快一切就超脱了控制。
命运女的X基因序列在第七千到第九千个碱基对之间存在着一段菲斯克从未见过的结构,这段序列编码的蛋白质在折叠过程中会产生一种自指性的反馈回路,蛋白质的功能构象会反过来影响基因序列的转录方式,转录方式的改变又会产生新的蛋白质构象,新的构象再次改变转录方式,形成一个无限递归的循环。
预知能力的本质就是这个递归循环。
看见未来的每一秒,每一秒的信息反馈回来改变当前的计算,改变后的计算又产生新的未来图景,新的图景再次反馈,无穷无尽。
菌丝集群的虚拟机在试图模拟这个递归循环的时候陷入了死循环,微生物节点之间的电信号脉冲频率飙升到了正常值的四十倍,每一个脉冲都在消耗能量,能量的消耗速度超过了脂肪分解的供能速度,能量缺口在三秒内扩大到了一个临界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