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斯克的身体开始缩小。
皮下脂肪层在十秒内被消耗了百分之四十,原本覆盖在肌肉表面的脂肪层从厚实变成了薄薄的一层,肌肉的轮廓从脂肪层下面凸显了出来,但肌肉本身也在缩小,肌纤维中储存的糖原和蛋白质被微生物网络强行征用,肌纤维的横截面积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减,手臂的围度从撑裂衬衫的粗度缩到了衬衫面料开始松垮的程度,胸肌的厚度从隆起的弧度变成了平坦的轮廓,腹肌的沟壑从深刻变成了浅浅的痕迹。
两米二的身高没有变,但身体的体积在缩减,裤腰从紧贴变成了松垮,皮带扣的位置从最外面那个孔变成了往里数第三个孔还嫌松。
菲斯克的牙齿咬在了一起,咬肌在颧骨下方绷成了两块硬疙瘩,金色的眼睛睁开了,瞳孔收缩到了针尖大小,额头上的汗珠变成了汗水,汗水从发际线、眉骨、鼻梁、下巴的位置往下淌,衬衫的领口被汗水浸透了,面料的颜色从浅灰变成了深灰。
菲斯克的右手攥成了拳头砸在了办公桌上,桌面在拳头的冲击下“砰”地响了一声,桌面的木板从撞击点裂开了一条缝,但拳头的力度比昨晚砸铁皮墙壁的时候弱了至少一半。
虚拟机还在死循环里转着,菌丝集群的计算资源被锁死了,菲斯克试图强行关闭虚拟机,但关闭指令被递归循环吞噬了,指令进入循环以后变成了循环的一部分,关闭指令本身也开始递归。
办公室的门外面响起了三下敲门声,“咚、咚、咚”,指节敲在木门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了一下。
没有回应。
又是三下,“咚、咚、咚”,敲门的力度比第一次大了一点。
还是没有回应。
扎坦娜站在办公室的门外面,右手的指节悬在门板前方两厘米的位置,蓝色的眼睛盯着紧闭的木门,嘴唇抿了一下。
她的右手从门板前面收回来,搭在了门把手上,拧了一下,门锁着。
她的蓝色眼睛眯了一下,嘴唇张开,一个倒着念的单词从嘴唇间滑了出来,声音很轻,轻到走廊里的空气几乎没有震动,但门锁内部的金属机构在那个单词的音节落下的同一瞬间“咔”地响了一声,锁舌从门框的卡槽里缩了回去。
她拧开了门把手,推开了门。
办公室里的日光灯还亮着,白光照着办公桌、折叠椅、墙角的行李箱、地面上散落的几颗从首饰堆里滚出来没被捡走的裸石。
菲斯克坐在办公桌后面的椅子上,双腿从桌面上放了下来,靴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上半身朝前倾着,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十根手指扣在桌面的木板上,指节发白。
扎坦娜的蓝色眼睛在看到菲斯克的第一秒就停住了。
菲斯克的身体和昨晚在活动中心见到的那个身体完全不同了,昨晚那个庞大躯体缩减了至少三分之一的体积,手臂的围度从碗口粗缩到了普通人偏壮的程度,胸口的轮廓从隆起的山丘变成了平缓的坡面,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抽掉了填充物的气球,骨架还在,但骨架上面的东西少了太多。
汗水从菲斯克的额头、脸颊、脖子、锁骨的位置往下淌,衬衫的面料被汗水浸透了大半,深灰色的湿痕从领口蔓延到了腰部,汗水滴在办公桌的桌面上,桌面上已经积了一小摊水渍。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睁着,瞳孔收缩到了极小的尺寸,眉头拧在一起,眉心的皮肤挤出了三道深深的竖纹,牙齿咬着,咬肌在颧骨下方一鼓一鼓地跳动着,喉咙里发出了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像是金属在摩擦的“嗬嗬”声。
扎坦娜的帆布鞋在水泥地面上踏了三步,走到了办公桌的侧面,右手搭在了菲斯克撑着桌面的左手手背上,手指碰到菲斯克皮肤的瞬间她的指尖缩了一下,菲斯克的皮肤温度异常地高,高到像是在发烧,但皮肤表面却在冒冷汗,冷汗和高温同时存在,这种矛盾的体征让扎坦娜的蓝色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菲斯克?”
没有回应,菲斯克的金色眼睛盯着办公桌的桌面,瞳孔没有对焦,像是在看着桌面下方某个不存在的东西。
扎坦娜的右手从菲斯克的手背上移开,双手抬起来,十根手指在空气中张开,掌心对着菲斯克的胸口
掌心和菲斯克的胸口之间的空气开始扭曲了,扭曲的方式像是热空气上升时产生的折射效应,但方向是反的,空气从菲斯克的胸口朝扎坦娜的掌心方向扭曲,扭曲的区域里有一些肉眼勉强可见的光点在移动,光点的颜色是淡蓝色的,光点沿着扭曲的空气流动,从菲斯克的胸口飘向了扎坦娜的掌心。
菲斯克的身体在扎坦娜的魔法接触到胸口的同一秒猛地抽搐了一下,椅子在抽搐的力量下“嘎”地响了一声,他的脊柱弓了起来,后背离开了椅背,十根手指扣在桌面上的力度加大了,桌面的木板在指尖的压力下“咯吱”地响。
很快!
菲斯克的身体停止了缩减。
他的脊柱从弓起的姿势慢慢放平了,后背重新靠在了椅背上,椅背在他的体重下“嘎吱”响了一声,十根手指从桌面上松开了,指尖在桌面上留下了十个浅浅的指甲印。
额头上的汗水还在淌,但淌的速度慢了,呼吸从急促的喘息变成了深长的吸气和呼气,胸口在呼吸的节奏中起伏着,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小。
扎坦娜的双手从菲斯克的胸口前方放下来,掌心和胸口之间的淡蓝色光带在最后一个倒念音节落下以后消散了,光点在空气中闪了两下就灭了,办公室的日光灯恢复了正常的亮度。
她的右手搭在了菲斯克的左肩上,手指隔着湿透的衬衫面料捏了一下肩膀的肌肉,手指捏下去的时候面料和皮肤之间几乎没有脂肪层的缓冲,指尖直接碰到了肌纤维的轮廓。
“你刚才在干什么?”
菲斯克的金色眼睛从桌面上抬起来,瞳孔的尺寸恢复了正常,对焦在了扎坦娜的蓝色眼睛上,嘴角动了一下,嘴唇干裂了,舌头舔了一下下唇。
“减肥。”
---------------
“怎么?你又不减肥了?”
“是啊,我发现减肥太痛苦了。
所以,我决定好好补偿一下自己。”
基地东门外面三百米的路边有一排烧烤摊,铁皮棚子搭在碎石路面上,棚子下面挂着几盏白炽灯泡,灯泡的光照着油腻的塑料桌布和生锈的铁皮凳子,炭火烤架上的羊肉串滋滋冒油,油滴在炭火上“嗞嗞”地响着,烟雾从烤架上升起来飘进了夜风里。
“你毁了我的演出。”
扎坦娜坐在菲斯克对面,蓝色的眼睛盯着正在往嘴里塞第四串羊肉串的菲斯克,手指绕着啤酒瓶的瓶口转圈。
菲斯克的牙齿从铁签上撕下一块羊肉,腮帮子鼓着嚼了两下咽了,金色的眼睛斜着看了扎坦娜一眼,右手又抓起一串塞进嘴里,铁签上的肉块在牙齿的拉扯下“嗤”地脱落了。
“是我救了你,不然你也可能被炸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