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放下茶盏,抿完最后一口,跟没事人一样。
姬无咎落座的姿势顿了半帧。
他眉心镇世印痕极轻地一缩——探出去的那缕意,没回来“压服”的反馈,回来的是一股子南荒泥味、童谣声、药谣丹苦香。像他拿皇极文书去收编一个村子,村口老汉递给他一碗热薯汤,汤里藏着“你这套镇不住我”的活气。
姬无咎终于正眼看陈凡。
不是刚才那种“扫一眼边野化神”的睥睨,是真正把陈凡当“同种级别的东西”看——
你不是化神初期那么简单。
你命魂里供着三亿凡人,这玩意儿比化神丹、比镇世印、比品阶录都邪门。
镇世意压活人,活人越多,你越压不动。
六宗老祖还站着,场面一度很僵。
姬无咎抬手,极淡地一按,六宗才敢坐回去。天罡老祖坐下时额头有层薄汗——他刚才望气术本能去“望”姬无咎,结果望见一片黑金镇世海里沉着半具旧天道残骸,吓得望气术差点反噬。
散修席角落,有个老散修压着嗓子:
“南荒那个……居然接住了大幽的试探。”
“镇世意扫过来我命魂都缩成核桃,他连茶都没洒。”
“化神初期接元婴后期的皇极镇世意?这要传出去,六宗脸往哪搁。”
“脸早没了。前天被他问‘凡人是不是人’,天罡老祖嘴都合不上;昨天碧落宫被反杀;今天大幽一压,他跟喝自家井水似的——这南荒人,不是化神,是活人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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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凡听见了,没回头。
他重新斟茶,灵眼之湖蓝意收得干干净净,像个真来开会的和气化神。
可陈影在影子里低声笑:“主上,姬无咎那缕镇世意里,夹着旧天道残力的味。他不是单纯试探你修为,是想拿‘皇极镇世’把你的‘守印席’收编成品阶录底下新一阶。”
陈凡指尖在盏沿一抹。
“我知道。”
“他龙袍后头,沉的不是大幽国运,是墟主退了之后那具旧天道残骸的半张脸。皇极司想借我‘守印席’三个字,给残骸再雕一张‘新正道’的面皮——到时候凡人以为自己醒了,其实是从‘凡胎浊骨’被录进‘守印奴籍’。”
陈影:“那他还坐得住?”
陈凡淡淡:“他坐得住,是因为他还不确定我能不能唱塌品阶录。今天这一压,他试出了两件事:一,我接得住镇世意;二,我没当场掀桌。他就当我是‘可收编的活人道棋子’。”
“可惜。”
陈凡抬眼,望向大幽席位上那道黑金龙袍。
“我不是棋子。
我是拿棋子的人。
等童谣声一响,他龙袍后头那半张旧天道脸,得自己从镇世意里裂出来。”
姬无咎像感应到什么,目光又扫过来一次。
这次陈凡没藏。
他端茶,隔空一举,像跟老对手敬水:
“姬使者的镇世意,压得动命魂,压不动活人。
你要想谈,谈。
你要想镇,镇。
可你大幽三千年拿皇极文书管中州、管三国、管六宗、管凡人户口——
唯独没管过:凡人半夜饿醒,娃哭一声,娘拿什么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