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无咎瞳孔极微地一缩。
陈凡这句不长,却比刚才接下镇世意更刺。
因为镇世意是“力”,这句是“道”。
皇极镇世那套最怕的不是更强的大力,是有人把“人该活着、该被当人”摊在台面上,像拿开水浇镇纸——你镇得住纸,镇不住水自己会烫手。
大幽席后头,几个皇极司黑金眼线手指微颤,命魂里旧天道残丝被“娃哭一声娘拿什么哄”烫得打摆子。他们渗了六宗、渗了三国、渗了品阶录,却从没渗进南荒灵田那口锅。
姬无咎终于开口。
声音不高,全场合适修为者全听见,像镇世印在玉砖上蹭了一下:
“陈守印人,活人道也好,镇世意也罢,天下不是唱儿歌的地方。”
陈凡笑:
“对。天下是被你们拿镇世意、品阶录、皇极文书焊死的地方。
我来,不是来唱儿歌。
我是来告诉你们——
焊死的天,底下三亿凡人还喘着气。
气一多,天就锈。
锈一掉,你们坐的龙椅、宗主椅、品阶录椅子,全得吱呀响。”
姬无咎没再接。
他靠回椅背,镇世意收成一线,像老龙盘进深潭,不动了。
可所有人都看出来了:
大幽来使这场试探,没压服南荒。
南荒那化神,茶没洒、魂没晃、道没退,还顺手把“娃哭娘拿什么哄”钉进皇极司命魂里。
先扬后抑的爽,不在大打出手。
在前三日均被陈凡拆了暗手,大幽一出场压全场、六宗起身、散修低头、三国噤声——
所有人都以为南荒要被镇世意按下去。
结果陈凡端茶不动,湖光一漾,镇世意像铁尺插热泥,啥也没捞着。
这比打赢还瘆人。
你大幽再强,镇世意再沉,碰上“活人成湖”,鞭子抽下去,泥里全是人味。
敖庆坐在天龙席,低头看自己茶盏,水纹又乱了。
炎九昭抱臂,冷笑僵在嘴角。
六宗老祖各怀鬼胎。
散修席那帮人,从“南荒人接住了”变成“南荒人以后会不会带我们哼童谣”。
陈凡不管这些。
他望向品阶录门方向,门楣上“南荒盟·守印席”六个字,被姬无咎进场那股镇世意压得暗了半刻,这会儿又慢慢回蓝。
像活人挨了皇极一鞭,没死,揉揉肩,继续熬汤。
陈凡心里只一句:
大幽来了就好。
镇世意、皇极司、旧天道残骸,全摆到明处,才好拿童谣声一刀刀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