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忍不住轻轻笑了一下,眼角的纹路微微漾开,“别这么紧张,升,你总是这么严肃。” 升叹了口气,放下手里的食物,目光沉沉地看向她:“兰,我不会跟你说什么,能接纳你们留在附近避难,已经是我尽的最大让步,如果袒图有什么异动,我不会手软。” 夫妻俩对视着,兰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个男人从来都这样像山岩一样冷硬,却也像山岩一样可靠。 “我知道了。”她起身披上大氅,“合并的事,你考虑一下。寒冬过去之后,食物会越来越短缺,多戈玛的人随时可能会翻山过来。凭干格落就算打得过他们也会损失很多人。如果袒图合并过来,我们将共同迎敌。” 升站起来帮她拢了拢领口,粗糙的指腹擦过她冰凉的脸颊,动作克制而温柔,“如果他们不同意……兰,把首领让给他们,回到我身边吧。” 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忽然笑了,抬手在他额头轻轻弹了一下,恍如当年那个俏皮又任性小姑娘,让升一时竟看得有些出神。 升把人一直送到山下,回来时,天色已经暗了。 赵熠和日还凑在一起磨石头,两人一下午磨出了十多枚锋利的箭头。 当然,也没少偷偷亲嘴。要不是身上衣服太厚重,估计早就擦枪走火了。 升进来的时候,赵熠刚好磨好一枚箭头,正兴致勃勃地举到日面前显摆:“瞧瞧我这个磨得怎么样?哇趣,看看这弧度,这锋利度,简直完美!” 日被他奇怪的口头语逗得直笑,忍不住一把把人捞进怀里一顿揉搓。 赵熠也咯咯笑个不停,手上却不闲着,冰冰凉凉的手指直接从日的衣摆底下伸进去,故意凉他一下。 日被冰得“嘶”了一声。 “很凉吗?”赵熠赶紧往外抽手,却被日一把按住,嗓音低沉又带着笑意,“不凉,你再摸摸。” “啧,又耍流氓。”赵熠嘴上嫌弃,手指却一点儿不老实,顺着日的肋骨慢慢往下滑,一块一块的腹肌轮廓分明,手感好得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刚来的那阵子他就时不时偷瞄日的腹肌,一直惦记着摸一摸,没想到真让自己吃上好的了。 “为什么我的肚子是软的?”赵熠小声嘟囔了一句。 日也把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想探个究竟。赵熠身上的痒痒肉多,粗糙温热的手掌刚一贴上去,他就痒得浑身一激灵,笑得直往旁边缩:“别,别摸,哎呀太痒了!” 他想躲,日便故意不让他躲,一只手牢牢把他锁在怀里,不停的用手咯吱,动作带着一点坏心眼的逗弄,痒得赵熠眼泪都笑出来了。 升进来的时候,恰好撞见这个画面。 他整个人一愣,立刻别过头去,拳头抵在唇边清了清嗓子,语气带着笑意:“日,你去叫部落的长老们过来一趟,有重要的事要商议。” 日连忙松开赵熠,脸上也有些发烫,一边帮赵熠扯平衣摆一边应道:“我这就去。” 赵熠的脸已经红得快要冒烟了,恨不能当场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赶紧起身跟着日一起快步溜了出去。 升的家里,长老们围坐在一起,日也被叫到跟前商议大事。 “你说袒图要跟咱们合并?”虎惊讶得叫出声来。 升点了点头,“兰刚从那边过来,为的就是这件事。不过他们也有要求,合并后,咱们必须匀出几间带火炕的屋子给他们。” 河立刻拒绝,声音里带着急切:“升,现在可不是让屋子的时候!外面风雪交加,寒潮并未过去,咱们部落都有人冻死!” 坐在他身边的连也跟着点头,“这么冷的天,谁会把房子让给别人?” 升没有接话,转头看向平。这个年长的长老倚在墙边,昏黄的火光映在他布满沟壑的面庞上,深深浅浅的皱纹像是被刀刻出来的,他咳了两声,沙哑地问:“如果合并的话,咱们有什么好处?” 干格落不缺人,更别说袒图如今剩下的大多都是累赘。这一点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只是没人愿意先说出来。 “兰说,雪融化后,多戈玛可能会打过来抢夺食物。如果合并,袒图的人会加入战斗,跟我们一起抵御多戈玛。” 话音落下,屋里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起来。 寒潮结束后,他们要面对的问题确实太多了。周边不止多戈玛一个强势的部落,西边四五个日头外还有风夕部落,这些都是潜在的敌人。谁也不能保证,等到冰雪消融缺少食物,其他部落会不会把矛头指向他们。 沉默中石开了口,“合并不是小事。他们有自己的首领、长老和巫,合并后这些人该怎么安排?” “袒图的巫已经去世了,新的巫还没有选出来。”升顿了顿,“这也是他们想要合并的原因之一。” “犸死了?”虎有些惊讶。 “对,昨天走的。” 这一次,河没有再反对,尽管心里并不太想跟袒图合并,但为了部落的生存,有时候必须做出一些不情愿的决定。 升站起身,高大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微微晃动。“如果大家都同意,那这几天咱们就商议一下怎么安排房子。” 部落里有几个老人,都是一人独住一间屋子。可以暂时把他们合到一起,空出几间带火炕的房子来。当然,不会白白占用,皮子、肉、盐,都会多分一些给他们。 商议妥当,大家各自散去,升在门口叫住了石,压低声音道:“部落里的兵器,是时候拿出来打磨了。” 石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升一眼:“放心吧,我肯定把矛磨得锋利!” 另一边,兰回到部落时,天色已经暗透了。冷月挂在半空,照得雪地泛着幽幽的蓝光。 几个长老还在等着她,火光照着他们焦虑的脸。见兰掀开厚重的皮帘进来,纷纷起身迎上前,声音里压着急切:“怎么样,他们同意借房子给我们了吗?” 兰解下冻硬的皮袍,搓了搓冰凉的双手在地炕坐下。“借可以,但有个条件。” 几个人连忙追问:“什么条件?” “我们两个部落合并。” “不行!绝对不可以!”森想都没想,声音炸雷一般在屋里炸开。 他猛地站起来,脸涨得通红,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好主意,原来是做的这种打算!居然想把袒图拱手让人?死了这条心吧!就算冻死、饿死,我们袒图也不会合并到干格落!” 冬皱紧眉头,声音低沉而冷硬:“干格落到底什么意思?他们这样做,是打算逼我们动手吗?” 元赶紧站出来劝解道:“别激动,现在也没说一定要跟他们合并,这不过是升的一个提议。” 兰早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但她还是努力争取了一下,“合并后并非全是坏处。我们本就有共同的先祖,又有相同的信仰。如今没了巫,遭遇这百年不遇的寒潮,袒图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如果一直拖着结果只会更糟。” 羚轻轻点头,“兰说得很有道理,合并过去,至少我们能安安稳稳度过这个冬天。” 屋里六个人,兰和羚是同意合并的,森和冬反对,元在中间摇摆不定。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年长的骨身上。 骨浑浊的眼睛盯着地坑的火苗出神,火光映在他苍老的面庞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我年纪大了,活不了多久了。我见过袒图的兴盛,也见过它的衰落。但是,部落无论如何,都不能丢了根。” 森一听这话,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他转过身,虎视眈眈地盯住兰,“这个部落首领的位置,是时候交出来了。” 屋里静了一瞬。 “好。”兰没有片刻犹豫,直接摘下脖子上象征首领位置的项链递向森。那串项链在火光下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上面的石珠是历代首领传下来的。 森愣住了,他没想到兰这么干脆就交了权,手悬在半空,一时间竟有些不敢接。 羚在一旁冷笑,“你不是一直盼着当首领吗?怎么,不敢接了?” 森一把抓过项链,攥在手里,激动得声音发颤:“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袒图重新走向强盛!” 兰没有看他,也没有再说什么。她起身披上皮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月光清冷,雪地在脚下咯吱作响。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忽然觉得浑身轻松。 现在,只想回去好好睡一觉,不用半夜被叫起来去忙部落里那些没完没了的事。 时间一晃到了年底。天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按照穿越前算,这会儿正值腊月,再有十多天就过年了。 不过部落里并没有新年这一说。他们只有两个节日,一个是农历八月的天阳节,另一个是春天三月的拜月节,年轻人们大多选在这个季节举行拜月礼。 赵爸赵妈对春节还是很在意的,早早开始准备过年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