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也没什么可准备的。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家里没有米面,光有肉也没办法包饺子。 然而这点困难难不倒勤劳的刘女士。 她发现地果淀粉含量挺高,刚好囤积的地果里,有一部分已经有了腐坏的迹象。夫妻俩把那些坏了眼的地果挑拣出来,就着雪水挖洗干净,然后用粗糙的石头一点一点地磨碎。 磨碎的地果在木盆里浸泡一宿, 还没等到新年,袒图部落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夜里,森睡得正沉,突然被一阵急促的惊叫声猛然拽醒。 “森,不好了,骨快不行了!” 这声音像一把冰冷的石刀,瞬间划破了冬夜死寂的空气。 森慌乱地从地炕上爬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披着件皮袍,跌跌撞撞地朝骨住的屋子跑去,寒风灌进领口,浑身凉了个透。 其实从昨天开始,骨的身体就不太好了。不过是着了场风寒,却因为缺医少药,得不到及时有效的救治,寒气侵入肺腑,一夜高烧不退,人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他仰面躺在铺着兽皮的草榻上,单薄得像一把被风雪撕破的旧风箱,每一次喘息都拼尽了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拉锯般的声响,听得人心里发毛。 森拨开围在榻前的人群,一步步走近。 借着里微弱的火光,他看见骨那张灰败的面容,森的鼻子猛地一酸,一股苦涩从喉咙直冲到眼眶。他知道,骨活不了多久了。 骨在部落中的威望极高,几十年来,他是族人的主心骨,是冬天里最沉稳的那块炭火。一旦他熄灭,袒图部落的魂,恐怕也要随之散去。 恐惧像浓稠的夜雾,在人群中无声地蔓延,有人用手背悄悄抹去眼角的泪水,有人跪在地上嘴唇翕动着低声祷告,还有人已经悄悄在心里打起了算盘,找个机会去投靠强盛的干格落部落。 临近天明的时候,兰才被人匆匆叫来。她已经不是部落的首领,也不再担任长老,按理说本不该再插手部落里的事务,可是羚和元还是硬把她一路拽了过来。 围在屋里的族人看见兰,纷纷向两旁退开,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而沉重的情绪。对于这位前任首领,不管曾经有过怎样的分歧,此刻大家心里都存着深深的敬意。 兰一步一步走到骨的身边,看见老人枯槁如树皮的脸,忍不住泛了起泪光。 她俯下身轻轻的叫了一声:“骨……” 骨微微睁开眼睛,那双浑浊灰白的瞳孔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人,可还听得出兰的声音。 他嘴唇费力地翕动着,喉咙里滚出几个气音,听不真切。 森赶忙把耳朵贴了过去,“骨,你想说什么?” 骨的声音断断续续,“森……合并……合并吧……” 森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不甘、屈辱、愤怒和无力,一起在他胸口翻搅。尽管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是此刻他不得不承认,除了主动向干格落求取合并,他已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这几天,他在部落里听到许多窃窃私语。 有人说,当初之所以换下兰的首领之位,就是因为她想跟干格落合并,而森他们不愿意。如今饥寒交迫、日子快过不下去了,大伙心里那点怨气便像浇了油的干柴,腾腾地烧起来。他们都觉得,森为了死死攥住一个首领的空名,想把所有人都害死在这里。 他不明白,自己的本意明明是保全袒图部落,为何到头来却变成这副模样? 骨的后事办得很简单,一切都遵照袒图部落的习惯。族人们将他的遗体平放在雪地上,接受天阳神最后一道祝福。随后用厚实的皮子将尸体仔细包裹好,埋进深深的积雪里。等明年春天,冰雪消融,他们才会把尸骨从雪中取出,重新安葬进解冻的泥土里。 安顿好了骨,森把几位长老召集到一起议事,同时让人把兰也请了过来。 低矮昏暗的屋子里,几个人各自坐在兽皮上,久久没有人开口。 这位充满智慧的老人耗尽自己最后一丝生命,用最沉默也最决绝的方式,将袒图推向了与干格落合并的路。 当初兰提议与干格落合并时,骨心底其实是赞同的。可如果那时他直接点头同意,森所带领的那些不服的人,必然会跳出来强烈反对。即便勉强合并了,两个部落之间也避免不了深埋的矛盾。所以他才让森接任部落首领,让他亲眼看看,袒图已经走到了穷途末路。 屋子里,烟气混着青松枝燃烧的微涩气味,熏得人眼睛发酸。 森沉默了很久,终于费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儿里挤出那句话来:“上次兰提议的……与干格落合并的事,可以再商议一次。” 羚惊讶地看向他,没想到森竟然会亲口提起合并的事。 元也满脸不可思议,他原以为森会像块硬骨头一样一直死扛到底。不过眼下部落人心惶惶,合并确实比死撑下去要好得多。 森紧紧攥了攥拳头,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兰,“之前是我没看清楚形势,这个首领的位置……也确实不适合我。” 说着,抬手摘下脖子上那串象征着部落权柄的首领项链,重新递还给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