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太夫人笑道:“白日玩得那样疯,这会儿知道累了?”
顾隐“嗯”了一声。
梁太夫人又哄了他一会儿,叮嘱周媪夜里别让孩子着凉,便准备回长安。
天已经快黑了,院外有人牵了马来,车也已经备好。
他却坐在榻上,听着院门打开又合上。外头隐约传来几句低低的人声,紧接着是车轮碾过地面的辘辘声与渐远的马蹄声。
没过多久,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自那日以后,顾隐开始有意无意地向周媪打听自己的父母。
有时周媪拿旁的话岔开,有时被他问得烦了,索性板起脸来,说大人的事不是他该打听的。
顾隐只好去问别人。
可庄子上的人一听他问起主家的事,脸色便多少有些不自然。
有人笑呵呵地哄他:“小郎君还小呢,等再长大些自然就知道了。”
有人装没听见。还有人慌忙摆手:“这我们哪里知道。”
其实也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他们都是替顾家做事的人,主人家的私事,背地里说两句倒也无妨,可当着小郎君的面就是另一回事了。
真叫长安那边知道是谁多了嘴,轻则挨一顿训斥,重些被撵出庄子也未可知。
没人愿意惹这个麻烦。
顾隐问过几回,什么也没问出来,便渐渐不再问了。
日子还是照旧。晨起读书,午后习字。天气好时,周媪许他在庄子附近玩一阵,天黑以前必须回来。
如此又过了一段时日。
这日午后,顾隐从后院经过,正准备回房,忽然听见井台那边有人说话。
“说起来,小郎君也怪可怜的。”
顾隐脚步顿住。
是庄上的两个仆妇。
他原本已经走过去了,听见这句话,不知怎么,又悄悄退了回来,藏到一旁堆放柴薪的棚架后。
另一个妇人叹道:“谁说不是呢。在这里都养了多少年了,大郎君一次也没来看过。”
“我瞧小郎君如今也晓事了,前阵子还跑来问我他父亲的事。”
“你怎么说的?”
“我能怎么说?”那人压低声音,“我说不知道呗。难不成真把那些事全告诉他?万一传到太夫人耳朵里,我还要不要在这里做了?”
另一个人道:“也是。”
水桶撞在井沿上,发出一声闷响。
过了一会儿,先前那人又叹道:“其实想想也造孽。听说他母亲当年跟人走了,大郎君又一直不肯认这个孩子。太夫人倒是还疼他,可一个两个月才来这么一回,能顶什么用?”
“前些日子他问我,他阿娘为什么不来看他。我都不知道怎么回。”
另一人啧了一声。
“你说大人的事,最后遭罪的倒是个孩子。”
“可不是么。爹不来,娘也没影儿,就这么一个人扔在庄子上。”
“也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那人倒笑了。
“你还替人家操这个心?再怎么说身上也流着顾家的血。咱们累死累活一辈子,还未必抵得上人家手指缝里漏出来的。”
“那倒也是。”
“真到了将来,顾家总不能让他出去讨饭。”
“也是。咱们还是想想晚上吃什么吧。昨日那点羊肉还有没有?”
后面的话渐渐岔远了。
顾隐没有再听。他从柴棚后面出来,恍恍惚惚回了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