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脑子里都很乱。
什么叫母亲跟人走了?什么又叫父亲不肯认他?
可有一件事,他倒是终于明白了。
他们不是不知道他在哪里。父亲知道,母亲大约也知道。只是他们都不会来。
顾隐坐到书案前,很久没有动。
桌上还摊着上午没有临完的字帖。墨已经干了,纸角被窗外吹进来的风掀起一点,又落下去。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很久以前,周媪说过,人人都有父母。
原来人人都有,却不是人人都会被父母喜欢。
那他呢?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模模糊糊地冒出来,顾隐自己也说不清。
他只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个多出来的人。
没有他,似乎也没什么不同。
甚至……对大家来说或许会更好?
脚边忽然一热。那只小白犬不知什么时候跑了进来,摇着尾巴直往他腿上扑,前爪扒住他的裤脚,仰起脑袋呜呜叫了两声。
顾隐低头看它。
小犬见他终于理会自己,更兴奋了,尾巴摇得飞快。
从前顾隐会将它抱起来,今日却没有。
过了一会儿,门外有人端着热水进来:“小郎君,该净手了。”
顾隐抬起头。声音很耳熟。正是方才井台边说话的其中一个妇人。
那妇人并不知道他听见了,只将铜盆搁到架子上,见小犬还扒着顾隐的腿,不由笑道:“它倒是黏您。方才还满院子找呢。”
顾隐打量着她。那妇人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小郎君?”
“你家是不是有个孩子?”
妇人一愣:“有啊。小的那个今年皮得很。”
顾隐低下头,又看向脚边的小狗。
过了片刻,他道:“那你把它带回去给他吧。”
妇人愣住了。
“什么?”
“这只狗。”
顾隐伸手摸了一下它的脑袋,小犬立刻仰头舔他的手指。他很快便把手收了回来。
“给你家孩子。”
妇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可、可这是太夫人特意送给您的。您不是喜欢得很么?”
顾隐道:“现在不想养了。”
“小孩子哪有说不喜欢就不喜欢的。”妇人只当他今日闹了脾气,笑着哄道,“是不是它又咬坏您的东西了?打两下便是,送人做什么。”
顾隐摇摇头:“没有。”
“那——”
“你带走吧。”
他声音不大,也没有发脾气,只是说完便重新低下头,拿起案上的笔。
妇人站在那里犹豫半晌,到底没敢真把太夫人送来的东西擅自抱走,只道:“这事还是先问问周媪吧。若她应了,我再替您带回去。”
顾隐“嗯”了一声,像是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顾隐恹恹了一段时日。
饭吃得少了,夜里也睡得不大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