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寒气翻涌,冰面映着天光,亮得晃眼。
停云站在场地边缘的石阶上,风卷着碎冰碴扑过来,吹得她耳尖的绒毛微微晃动。
她抬手拢了拢耳旁碎发,扬声清清脆脆地打了个招呼,
“嗨,葬月,不对,如今该叫你镜流了,几日不见,近来可好?”
说来也怪,明明已经回了仙舟,却偏偏在看见镜流是感觉最亲切自在。
镜流正往这边走,气流带起细碎的冰屑,脚步踩在冻硬的地面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
听见声音,她脚步微顿,抬眼望过来,显然是直到听见人声,才确定这里站了人。
她一直走到停云面前丈许远站定,身上裹挟的寒气扑面而来,带着点冰棱的清冽。
发梢凝着的白霜,随着她抬头的动作,簌簌往下掉了几点。
“停云?原来是你代表格拉默来访。”
她声音平平的,像冰面下的流水,听不出太多情绪,
“我还以为,会是母亲亲自过来。”
镜流面上平静,心里的诧异比显露出来的多,
早前在格拉默的时候,停云的气息虽不算凌厉,却也自有辨识度,方圆百丈之内,她轻易就能捕捉到踪迹。
可今日这人都站到演武场边缘了,自己方才扫视全场的时候,竟只当是山间掠过的一缕寒风,半点没察觉出活人的气息。
是用了隐匿身形的秘法?是这几日命途精进,实力涨得如此迅猛?还是前几日那场生命命途的觉醒,带来的变化?
镜流目光在停云身上淡淡扫过,停留不过一瞬,便收了回来,各人有各人的机缘,没什么好深究的。
停云自然注意到了她方才那片刻的停顿,也清晰听见她提起茧梦。
心里咯噔一下,莫名泛起点心虚,像偷藏了什么东西被抓包似的。
她下意识错开目光,瞥了一眼不远处瘫坐在石桩旁喘气的彦卿,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现在显然不是坦白这些事的时候。
更何况……她又悄悄抬眼,飞快瞄了镜流一眼。
在摸清楚镜流对母亲到底抱着怎样的情感之前,还是先别说的好。
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次,被人掐着脖子腾空而起的滋味,那感觉可不好受。
“咳咳。”
她轻咳两声,把话题拉回来,折扇在手里轻轻转了个圈,扇骨撞出细碎的轻响。
“母亲的事稍后再说,我今日来找你,其实是有两件事。”
镜流从自己的思绪里回神,微微颔首,示意她讲下去。
“你说。”
“头一件嘛,是景元将军托我来的。”
停云说着,想起景元一路上扭扭捏捏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她赶紧展开折扇,半遮住脸,免得在人家师父面前笑出声来显得失礼,
扇面上的水墨山水晃了晃,遮住她下半张脸,只露出弯起来的眼尾,带着点藏不住的调侃笑意。
“他跟我念叨了好一路,旁的话讲了一大堆,说来说去,其实也就一句话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忍俊不禁:
“他担心你下手太重,把彦卿折腾坏了,偏你又不让他登门探望,他急得在神策府坐不住,没办法了,才托我过来瞅一眼,看看情况。”
镜流闻言,脸上也掠过一丝无奈,她回头,往彦卿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孩子正背靠着半截冻住的石桩坐着,低着头大口喘气,肩膀一耸一耸的。
手里的长剑拄在冰面上,剑身凝着薄霜,他手指冻得发红,却还死死攥着剑柄,不肯松开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