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妈,他也是百依百顺,我妈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从不会跟她争论。
他的世界很简单,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从来不会怀疑什么,也从来不会往复杂的方面去想。
他对我妈和我的信任,是毫无保留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男人,他的老婆,我的亲妈,在他毫不知情的情况下,默许了我做出那种超越伦理的事情。
而我他这个引以为傲的儿子,非但没有成为他的骄傲,反而成了他婚姻中最大的背叛者。
我让这个憨厚老实的男人,遭到了来自他最亲近的两个人的双重背叛。
一想到这些,我的心里就像压了一块千钧巨石,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那股愧疚感像是一根生了锈的钝针,一点一点地扎进我心脏最柔软的地方,不致命,却持续地疼着,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那种钝痛。
我在窗边站了很久,直到阳光完全照亮了整间屋子,直到楼下传来小区里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他们的笑声清脆而响亮。
然后我才慢慢地转过身,开始穿衣服。
我系扣子的时候手指有些发僵。
那天上午,我坐在办公室里,脑海里却全是父亲那张憨厚的脸。
我想起他每次出车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吃的,可乐、面包、火腿肠、方便面,在那个物质并不丰富的年代里,每一件都是我童年里最珍贵的礼物。
我想起他每次偷偷塞给我零花钱时,那副做贼般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会先看看四周,确认我妈不在附近,然后迅速把揉皱的钞票塞进我的口袋,压低声音说“别让你妈知道”。
我想起他拍着我肩膀时,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大手传来的温度,那手掌上布满了老茧和裂纹,摸上去像一块粗粝的树皮,但那种触感却是我记忆里最踏实的安全感。
我想起他送我上大学时,在校门口转过身去时微微泛红的眼眶,他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我依然看到了他用力擦眼睛的动作。
那些记忆像放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一幕幕闪过,每一帧都像是一把钝刀,在我心上慢慢拉锯。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了头顶,又从头顶开始向西倾斜。
我看着墙上的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我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地待了一整个上午。
我喝了三杯茶,却一口午饭也没吃下,那些食物在喉咙里变成了石头。
我心里那股想要做点什么来补偿父亲的冲动,这种想法越来越强烈,像是一团火在我胸口燃烧,烧得我坐立难安。
下午两点多,我终于忍不住,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个电话。拨号的时候,我的手指有些颤抖。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我爸有些嘈杂的声音,伴随着机器的轰鸣声和远处有人喊话的回声,显然他还在工地上。
“喂?旭阳?咋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干活时特有的粗重喘息,还有几分意外的惊喜。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两秒钟,然后才开口。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爸,今天你生日,晚上回来吃顿饭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能听到他那边有人喊了他一声,他应了一句什么,是工地上的工友在叫他,然后他才对着电话说:“过啥生日,我这晚上还有活呢,生日过不过的有啥用。”
他的语气满不在乎,但我听出了那语气里的一丝柔软,他大概也没想到我会记得他的生日。
我听到他这句话,心里那股酸楚又涌了上来。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从来不把自己的事情放在心上,从来不懂得心疼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执拗:“不行,爸,你今天必须回来。我给你过生日。你就回来吧,咱们出去吃。”
我爸似乎有些意外我的坚持。
他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我听到他像是在跟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老张,晚上的活儿你盯着点”,大约是交代了几句工作上的事。
等他再对着电话说话时,语气里有了一种被我打动的柔软:“那行吧,听你的。不过咱别出去吃了,外面吃不好,就在家吃吧,你妈做的菜比啥都香。”
挂了电话,我心里像是放下了一块小石头。
但紧接着另一块更大的石头又压了上来,我觉得我要亲自下厨,亲自给他做一顿饭,才能表达出我的心意。
我看了看时间,还有两个多小时下班,但我已经坐不住了。
我跟单位请了半天假,收拾好东西就出了门。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想了想,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咋了?上班时间给我打电话。”
我握着手机,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妈,我一会去买菜,晚上给我爸过生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三秒,然后我妈的声音响起来,带着一丝意外和说不清的意味:“行啊,那你买吧,看着点,别买不好的?”
“嗯,”我说,“放心吧,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