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说什么,只应了一声“行”便挂了电话。
那一声“行”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我看不见她的表情,但从那简短的回应里,我听出了一种被我打动后的默许,她知道我做这顿饭是什么意思,她知道我想要弥补什么。
挂了电话,我先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声鼎沸,卖菜的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鸡鸭的叫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市井的喧嚣。
我仔细地挑选着食材,跟当初给我妈送饭时买菜一样。
回到家的时候,我看到我妈正系着围裙站在厨房里,案板上已经摆好了姜蒜和几样配菜。
阳光斜斜地从阳台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条温暖的光带,她站在那道光里正低头切着葱花,手里的动作不急不慢。
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买回来了?”
“买回来了。”我把菜拎到厨房,一一放在案板上。
她看了我一眼,那一眼扫过我手里的食材,又扫过我的脸,目光里有审视也有一种不易察觉的柔软:“那大虾看着不错,挺新鲜的。”
“嗯,挑了半天呢。”我说着挽起袖子,动手开始处理虾线。每一根虾线我都用牙签挑得干干净净,动作小心翼翼,生怕把虾肉弄碎。
我妈在旁边看了一会儿,没有说什么,转身去处理那些鸡翅。
她先用刀在鸡翅两面各划两刀,方便入味,然后放进碗里加料酒、生抽、姜片腌制。
她的动作利落而熟练,刀起刀落干净利落,刀刃与案板的碰撞声节奏分明,像是厨房里最稳定的节拍。
厨房里一时间只有刀切案板的声音和锅碗瓢盆碰撞的声响。
我们母子俩各自忙活着自己手里的活,没有太多言语,但那种沉默是一种不需要语言来填补的默契。
我能感觉到我们之间的距离近了,不是那种刻意拉近的,而是自然而然地就靠近了。
我把虾处理完后,又开始处理牛肉。
切成大小均匀的块,每一块都差不多有两指宽,用开水焯去血水,血沫在滚水里迅速浮起来,我用勺子仔细地撇去,一直到汤色变得清澈。
然后重新起锅,加入八角、桂皮、姜片炒香,干香料在热油里爆炒时释放出一种浓郁而复杂的香气。
放入牛肉块翻炒,牛肉表面在高温下快速收紧,呈现出焦糖色。
加入生抽、老抽上色,老抽入锅的瞬间,牛肉染上了深褐色的光泽。
接着倒入足量的热水,热水接触到热锅时发出“嘶啦”的声响,大火烧开后就转成小火慢炖。
不一会锅里开始咕嘟咕嘟地响,那声音像是这个家难得的心跳声。
我妈那边,红烧鸡翅已经下了锅,酱油和糖在热油里化开,散发出一种甜咸交织的香气,与牛肉锅里的卤香混合在一起,飘满了整个厨房。
我妈看了看我锅里的牛肉,又看了看我操作的流程,点了点头:“行,步骤都对,火候也掌握得不错。”
“那当然,练出来了。”我嘴上说得轻松,但心里却有一种被肯定后的暖意。
之后我一直在旁边给她打下手,她伸手要盐的时候,我已经把盐罐递到她手边了;她需要盘子的时候,我已经把盘子洗干净擦干放在案板上了。
我们之间不需要太多交流,只一个眼神、一个手势就能明白对方想要什么。
又过了好一会儿,土豆牛肉炖得差不多了。
我揭开锅盖,白色的蒸汽扑面而来。
土豆块在汤汁里已经炖得软糯,牛肉的鲜味完全渗进了土豆里。
我用筷子戳了一下土豆,轻松穿透,说明火候到了。
最后撒上一把翠绿的葱花,深色的牛肉和土豆与翠绿的葱花相映,香气扑鼻。
我妈那边也差不多收尾了。
夕阳西下的时候,饭菜终于都做好了。
油焖大虾、土豆炖牛肉、红烧鸡翅、红烧鱼、排骨炖玉米、凉拌菜,六道菜摆满了整张餐桌,红红绿绿的,看起来格外丰盛。
夕阳的光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给整张餐桌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晕,每一道菜都泛着温暖的光泽。
我站在餐桌旁,看着那一桌子菜,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一种不同于任何一次工作成功,也不同于任何一次考试高分的感受。
我转过头,看到我妈正站在厨房门口,解下围裙,看着那一桌子菜,嘴角也弯起了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里有欣慰,有满足,还有一种只有我们两个之间才懂的东西。
晚上七点多的时候,门口传来了钥匙转动的声音。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和我妈都下意识地朝门口看去。
门开了,我爸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沾着灰尘和油污的工作服,深蓝色布料上布满了白色的汗渍和黑色的油污。
脸上带着一天劳作后的疲惫,额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汗渍,几缕花白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