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思源领到自己的卷子,随意扫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气,把答卷折了起来,“大意了,上面居然写了细分。” “没事。”周柯也拿到了自己的卷子,平静地看了一眼试卷上的总分,“我九十。我看完这个总分什么也不怕了。” 这波澜不惊的样子,估计语文在及格线徘徊了很久了。 那她的数理化应该特别拔尖吧。纪思源跑偏了一会,觉得确实也没什么好怕的,该补就补呗,还能怎么的!她展开答题卷,总分一百零一,作文……三十五。 “我自从上个学期阶段考开了个跑题的头,就陷进跑题怪圈了。”纪思源苦恼地压着答卷上的折痕。 “我能看看吗?”周柯问。 纪思源语文成绩忽高忽低,自认为作文烂得发霉,从来没让人看过。她继续抚平上面的褶皱,抻面似的压了好一会了,把答题卡往周柯那边推了过去。她看着周柯低头读她的作文,不自在地按着自动铅笔,按出来一截笔芯,压在桌面上推回去,然后接着按。 自动铅笔“哒哒哒”地响了一阵,周柯抬头说:“我感觉你文笔挺好的,就是……怎么说呢,不够应试,结构不是很明显,言外之意比较多。” “道理我都懂,但是我就是写不出来。”纪思源两只手分别捏住了自动铅笔的两端,烤肉似的转着圈圈,“我不知道它到底想让我写什么。” “你可以试着先打个框架。”周柯按住了她不安分的手。 “我下次试试。”纪思源说。 纪思源心不在焉地抄黑板上的板书,下课被老师点了名,还以为被当场抓包,马上心虚地坐直了。 “思源,一会大课间去校医室开会。”高老师说。 她举了举手,示意自己听到了。老师时间卡得还挺准,刚讲完课间操音乐就响了。 生活委员和卫生委员都要开会,其他班都来了俩人,被坑当生活委员兼职卫生委员的纪思源沧桑地听校医讲了一大堆注意事项,总结了四件最重要的事:晨检登记、体温检测、医保、去保安室拿消毒药粉和灭蚊片。在脑海里来回强调了无数遍之后还是感觉这些注意事项下一秒就要随风而逝了。讲完这些,课间操已经做完了。 “每个班各张资料先拿一份,然后过来这里领一个体温枪。”校医说。 纪思源拿完资料排队领体温枪的时候看见周柯在门口晃来晃去。 领完体温枪出来,周柯还靠在门边的墙上,纪思源问:“你怎么还没回教室?” “很显然,我在等你啊。”周柯跟纪思源并肩往第一课室走。 纪思源把资料塞到周柯手里,拆出了盒子里的体温枪,研究了一会,把体温枪抵在了周柯额头上,“不许动!” “我不动,求你不要开枪。”周柯配合地举起了剩下一只空着的手。 她扣了一下扳机,收回来,“362c,正常。” “对了,”纪思源脚步一顿,“我还得去门口保安室拿消毒药粉和灭蚊片。” “那一起去吧。”周柯说。 去保安室登记完名字,领了东西,回来路上周柯拽着纪思源转了个弯,“既然都到这了,顺便跟我去小卖部吧。” “你要买什么?”纪思源没打算买,周柯在挑东西的时候,还是饶有兴趣地一排排货架看了过去。 “奶片。”周柯从货架上拿了罐奶片,“你不买些吃的吗?” “不买,卡里没钱。”纪思源跟着周柯去结账。 “为什么不充?”周柯滴完卡,抱起奶片罐,跟她一起走出小卖部。 “因为充了就会花。”纪思源说。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周柯笑。 回了教室,纪思源拿粉笔在黑板角落写了通知,写完照着上面的字喊了一嗓子,到后面打开周柯的柜子寄放体温枪。这体温枪把周柯柜子剩下的空间都占满了,纪思源还挺不好意思的,打开自己柜子检查了一下,确实是挪不出来了。 后面几天纪思源都在忙着收钱,不够往回找就欠着,收到零钱再清算。反正最后下来还有一个人要交六块钱,也不知道这是怎么来的。 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同学给了纪思源二十块钱。纪思源脑袋晕晕乎乎地想了会,从文件袋里拿出十块钱给她,再从自己钱包拿出四块钱给她,然后从自己钱包里拿了十六块钱塞进文件袋里,自己拿了那张二十块钱塞进钱包。 “我要晕死了。”纪思源头疼地整理了一下文件袋里的钱,“我问你啊,我要收她六块钱。她给了我二十块,我找回给她十块,又垫了自己的四块钱给她,然后从自己钱包里掏出十六块钱塞进这个文件袋,再把二十块钱放进我的钱包。这笔帐对吗?” “我算算。”周柯思考了一阵,“她最终支出六块钱。你依次支出四块、十六块,最后收回二十,收支相抵。是对的。” “感谢你借用了一下脑子。”纪思源继续数钱清算总数。 “吃颗糖提提神。”周柯扭开奶片罐子,递过来。 “一会吧,腾不出手呢。”纪思源手里都是钞票,只抬眼看了一下。 周柯拿出来一片奶片,“啊——” 纪思源低头就着她手咬住了奶片,含进嘴里。 周柯盖上盖子,但是没拧,把奶片罐子放在了桌上,继续写今天布置的作业。写了一会,听到纪思源说:“还想吃。” 她揭开盖子又给她喂了一块。 纪思源从自习课下课就开始数钱,强迫症似的来回确认了几次才封进文件袋里,“我去财务室交钱了。” “嗯,去吧。”周柯说。 “你还不回家吗?”纪思源问。 “先写一点作业,回家不想动。” “我先去了,这钱拿着烫手。” 财务室在教务楼,到了之后值班老师还得清点一遍。她上楼梯的时候看了一眼表,这么晚回去,又要九点多吃晚饭了。 纪思源核对完信息回来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周柯还在教室。她走回座位,看到书下面压了一条长长的纸条。 居然趁着没人偷偷发分条!她感觉心脏砰砰砰地蹦得飞快,把分条抽了出来。 班排名:3,级排名:36。 好像不怎么样,比状态好的时候差得多,比状态差的时候又好一点,说不上来满意也不觉得有多失落。纪思源把分条随便夹进一本课本里,坐下来收拾作业回家。 “我先走了。”纪思源背上书包。 “那我也走了。”周柯说,只收拾了写了一半的卷子和地理图册。 “你对地理图册还真是啊。”纪思源说,“我要走北门,坐地铁。你顺路吗?” “巧了,我也是。你在哪个站?”周柯问。 “我在中心站换线。”纪思源说。 “我也差不多。” 两个人顺路一起下了地铁。正值高峰期,纪思源挤到一边贴着墙壁站着,周柯也挤过来抓着扶手杆。虽然平时还挺多话聊的,但是三句不离学习。这会不聊学习,还真不知道说什么。 “对了,还没加你微信。”周柯掏出手机戳了几下,“你扫我吗?” “我不怎么玩微信……让我先开个机。”纪思源领回来手机之后一直没有开机,等着开机动画过去。她点开微信,等信息加载了好一会。 “你是真的不用微信啊。”周柯震惊之余又有点匪夷所思。 “是啊,班群消息都是看我妈的手机。”纪思源扫了她的二维码,界面跳转到用户信息,她点开头像,“二次?” “算是吧……平常会看看?”周柯问,“你呢,平时喜欢看些什么?” “我也追番,有喜欢的才看,平时不看。一般闲着没事都会看书吧……”纪思源还在回想,突然插了一句解释,“不过不是正经的书。没有作业才会看正经书。” 列车停靠,门一开涌进来一堆人,填棉花似的往里一个劲地挤。周柯被挤进角落,握着扶手杆的手没松,贴着她站着。刚刚还能拿出手机扫个码,现在连掏出手机的空间都没有了。两个人贴的太近,纪思源甚至感觉到了周柯的呼吸拂在脸上,侧了侧脸。 “我们待会还能挤出去吗?”纪思源看着对面车门上的路线,“上次跟在出去的人后头往外挤,其他人都出去了,我是最后一个,都已经半只脚踏出去了,结果被冲了回来,还一路被冲到了两节车厢中间的地方。” “有点惨,还有点好笑。”周柯笑了一阵,“应该可以吧。你一会就跟着我使劲儿往前钻。” “好的。”纪思源说,“进入紧急备战状态。” 车停靠了。 “冲。”周柯拽着她往外挤。 纪思源一块儿往外莽,等她挤出去能瘦成张纸片。挤到车门,中间插进来好几个人,直接把她和周柯隔开了,车门关闭的提示声响了。 好家伙,都到门口了!纪思源求生欲暴涨,见着缝就扎,可算挤出去了。周柯拨开往外流的人,“还以为你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