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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原夜刃（第1页）

坠落并没有如预期那般砸进云海深处的虚无，而是像一柄被折断的星刃，划破了浮空群岛与荒原废都之间稀薄的界膜。

狂风在耳膜边缘尖啸，破碎星环的光带在视野中被拉成一条条流动的银河，凌曜的身体在失速中翻转，胸口那枚刚烙下的炉鼎术印像是烧红的烙铁，深深嵌进灵魂与血肉的交界。

每一次心跳，术印的三重同心圆就会向外扩张一寸，细小的星点沿着血管逆行，试图将初代星脉的每一缕波动都标记为可供汲取的座标。

星脉的自我意志仍在低鸣，却因为连续逆向冲击艾尔薇雅的七重术印而变得微弱，像是被暴雨打散的烛火，只剩下贴着心脏的一小团银蓝色星云仍在固执地旋转，散发出微弱的自愈暖流，勉强护住心脉不被术印彻底撕裂。

云层被撞开的瞬间，西部荒原废都的全貌在坠落者的视野中轰然展开。

那不是地图上标注的荒芜废土，而是一片被时间与灵能风暴反复蹂躏的巨兽墓场。

数百栋倒塌的摩天大楼以扭曲的姿态交叠在一起，钢筋如肋骨般外露，混凝土的外墙被灵能辐射染成暗红与幽绿交错的斑驳颜色，楼与楼之间缠绕着粗壮如蟒蛇的藤蔓，那些藤蔓并非植物，而是吸收了源星碎片能量后异变的灵能苔藓，在夜风中缓慢蠕动，散发出铁锈与臭氧混合的腥甜气味。

更远处，归墟深渊的方向隐约传来低沉的潮汐声，每隔数分钟就有一次淡紫色的灵能喷流冲向天际，将破碎的星环映得更加诡谲。

倒塌的捷运高架桥像断裂的脊椎横亘在废墟中央，桥面上停着早已锈蚀的车厢，车窗内偶尔闪过异兽瞳孔的反光。

凌曜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试图以残存的星尘缓冲冲击，却发现体内的星辉根本无法凝聚成铠。

微光觉醒的第一境力量在炉鼎术印的压制下变得滞涩，每一次调动都会引发术印更剧烈的灼痛。

他只能任由身体砸进一栋半塌大楼的顶层温室，撞碎了覆满灰尘的光伏板，摔进一池早已干涸、却残留着灵能苔藓的蓄水槽。

冲击让他喉头一甜，淡金色的血混杂着星屑喷在焦黑的槽壁上。

背后的星纹披风彻底碎裂，磨损的猎装被刮开数道口子，露出底下被术印光芒映得通红的皮肤。

意识在剧痛与失血中迅速模糊，坠落前艾尔薇雅最后那句冰冷的低语与星纱贴近肌肤时的香艳触感交错闪回，让他的胸口像是被两只手同时向外撕扯。

就在视线即将被黑暗吞没时，一道利落的身影从相邻大楼的阴影中跃下，深褐色的马尾在星环微光中划出一道弧线。

瑟琳．夜刃原本正在这片被猎团标记为灰巢的区域巡猎。

二十三岁的荒野女游侠穿着经过多次修补的轻便战术皮甲，肩头与小腿外侧加装了可拆卸的星兽骨板，防风斗篷的内衬绣着用以隔绝辐射的简易术式，兜帽早已掀开，露出小麦色健康肌肤与一双野性而温暖的眼瞳。

她手持一对短刃，刃身并非圣塔那种华丽的星辉凝铠，而是用异兽獠牙与废都回收钢材反复锻打而成的实体武器，刀柄缠着染血的布条。

腰间挂着三枚灵能陷阱球与一卷绷带，背后背着半满的箭袋。

她的星脉维持在第二境星辉凝铠的门槛，却刻意没有让星辉覆盖全身，只在需要时才会在手臂与刀刃上凝出薄薄一层银白光膜，这是荒野猎人为了节省能量与避免被圣塔探测器捕捉而养成的习惯。

她是被那道异常的坠星轨迹吸引过来的。

荒原废都上空很少出现如此纯净的银蓝色星光，那光芒不同于灵能裂隙喷发的狂暴紫绿，也不同于异兽巢穴的腥红，更像是某种活着的、带着温度的星辰在坠落。

等她赶到蓄水槽边，看见的便是一个浑身是血、胸口烙着陌生术印的少年。

那术印的纹路让她瞳孔微微收缩，她曾在被圣塔执法队捕走的遗民身上见过类似的痕迹，那是被当成炉鼎标记的耻辱。

喂，还活着吗？

瑟琳半跪下来，伸手探向凌曜的颈侧，指尖触到滚烫而紊乱的脉动。

她没有立刻搬动他，而是先从腰包掏出一支自制的止血喷雾，对着他手腕与肩头的开放性伤口喷去，喷雾接触血液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随即凝成一层半透明的薄膜。

她的动作俐落却带着罕见的轻柔，声音刻意放低，像是怕惊扰到濒死的野兽，别睡过去，小鬼，睡过去就真的醒不过来了。

这里是灰巢的外围，血腥味半小时内就会把剃刀鼬引来，牠们最喜欢啃食还带着星脉温度的肉。

凌曜艰难地睁开眼，视线中先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随后才是她马尾上沾着的灰尘与皮甲上细小的划痕。

与圣塔中那些以星纱术袍与浮空冠冕武装自己的术士不同，眼前的女人身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每一道磨损都是为了在废墟中活下去而留下的勋章。

他的喉咙动了动，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只有一股带着星屑的血沫溢出。

瑟琳见状直接将他的手臂搭上自己的肩膀，用肩膀与腰腹的力量将他半扛起来。

十九岁少年的身形修长却因为失血而轻得不正常，黑色碎发间那点星蓝微光此刻黯淡得几乎看不见。

少废话，留点力气恨那个给你烙印的人。

瑟琳低声说着，已经带着他沿着温室外侧的维修梯向下滑去。

她的脚步极轻，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钢筋与水泥的承重节点上，避免发出多余的震动。

星坠纪元活下来的遗民，没有一个是靠运气活下来的，特别是在荒原废都。

圣塔的家伙把这里叫做耗材处理场，把我们当成灵能风暴的缓冲垫，把觉醒失败的孩子当成术印实验的废料。

你胸口这个，是圣塔议会那群穿白袍的混帐最喜欢的把戏吧？

炉鼎，对不对？

凌曜的意识在颠簸中时断时续，却清晰地捕捉到那个词。

炉鼎。

这两个字在浮空群岛是禁忌，在荒原却是公开的诅咒。

瑟琳没有等他回答，带着他穿过两栋倾斜相抵的大楼缝隙，拨开垂落的灵能苔藓，钻进一条被废弃的捷运维修通道。

通道入口被她用废弃的广告看板与星兽骨骼巧妙地遮掩，从外部看只是一堆坍塌的垃圾，内部却被清理出一条可供一人弯腰通行的路。

空气中混杂着霉味、机油味与淡淡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篝火烟味。

这是她与猎团在灰巢附近的临时庇护所之一，平时用来躲避灵能潮汐与执法队的扫荡。

庇护所深处是一节被改造成居所的捷运车厢，车厢外壳被焊上了额外的钢板，窗户用防辐射布帘遮住，内部点着一盏用源星碎片边角料改装的油灯，灯光是温暖的橘黄色，与外界诡异的星环光芒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