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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荒原夜刃（第2页）

车厢一角堆着压缩口粮、净水滤芯与几把备用短刃，另一角则铺着一张用多层防风斗篷叠成的床铺。

瑟琳将凌曜轻轻放在床铺上，立刻从铁盒中取出止痛药与纯净绷带，又兑了一杯掺有微量灵能中和剂的温水。

她的动作带着大姊姊般的保护欲，却毫不拖泥带水，处理伤口时甚至会用调侃来分散他的注意力。

忍着点，这个比圣塔那些用星光直接缝合伤口的术式粗鲁多了，但好处是不会在你灵魂上再多加一道标记。

瑟琳剪开他胸口已经与血痂黏连的衣料，露出那枚仍在缓慢搏动的炉鼎术印。

三重同心圆的纹路此时暗红发亮，每一次搏动都会让周围的皮肤泛起细小的星纹，像是有什么东西想从内部钻出。

她没有露出嫌恶或恐惧，只是皱起眉头，用沾湿的纱布轻轻擦拭周围的血迹，啧，烙得真深。

这群疯子到底在你身上用了几重术式？

这种单向共鸣一旦烙下，施术者就能像喝水一样抽你的星脉。

你小子，到底是从哪里被他们抓去的？

浮空圣塔？

我听说那里的星纱术士一个比一个漂亮，也一个比一个心狠。

凌曜的呼吸在温暖的灯光与药物的作用下渐渐平稳，胸口的灼痛也因为中和剂而稍稍缓解。

他看着瑟琳低头为自己包扎时露出的后颈，那里有一道淡淡的、已经愈合多年的旧疤，像是被星辉利刃划过的痕迹。

与艾尔薇雅那种神圣而疏离的美不同，瑟琳的美是带着汗水与风沙的、活生生的美。

她的每一句话都直白、豪爽，却在不经意间给予了他自坠落以来第一次被当成平等的人来对待的感觉。

在圣塔，所有人都称他为艾尔薇雅的共鸣体、初代星脉的容器，没有人问过他愿不愿意。

而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荒野猎人，却在为他处理伤口时自然而然地问他痛不痛，要不要喝水。

我是……凌曜。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星坠孤儿，被她……被艾尔薇雅．星冠，当成了突破的炉鼎。

这个名字让瑟琳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愤怒。

星冠？

浮空圣塔那个天才女术士？

议会最近半年一直在宣传她即将冲击日曜焚天的消息，原来是用这种方法冲的。

呸，什么天才，什么秩序，全是踩着别人骨头堆起来的。

瑟琳将绷带打了个结，语气里满是对议会阶级压迫的厌恶，我哥就是这样死的。

他觉醒了微光，却因为血脉不够纯，被判定为不稳定共鸣体，直接被执法队带走，说是要进行净化，最后连骨灰都没送回来。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再也不让圣塔的人随便决定谁该活、谁该死。

你既然从那个祭坛逃出来了，就别再想着回去当什么炉鼎。

在荒原，没人会把你当耗材，你的星脉是你的，你的命也是你的。

这番话像是一块投入冰封湖面的石头，在凌曜心底激起一圈圈涟漪。

他外冷内热，坚韧倔强，却也因为自幼相依的背叛而将自己封闭起来。

瑟琳豪爽直率的保护与那句你的命是你的，让他第一次动摇了那份除了憎恨之外别无他物的冰封。

他的指尖微微蜷缩，试图回应，却又因为长期的沉默寡言而不知该如何表达。

那份渴望平等与尊重的念头，在温暖的橘黄灯光中悄然滋长。

然而，庇护所外，废都的夜色并未因这份短暂的温馨而停下脚步。

几乎在同一时间，浮空群岛的星辉祭坛废墟上，艾尔薇雅．星冠正站在尚未完全散去的光膜中央。

星髓石的地面仍残留着龟裂的纹路，十二根立柱上的源星碎片已经黯淡了七枚。

她已经换上了一件新的星纱术袍，术袍的袖口与领口重新绣上了防御术印，铂金长发被一枚星钻发饰束起，浮空冠冕的光芒比之前更加内敛，却也更加冰冷。

她的嘴角那丝淡金色血迹早已被星光净化，指尖却仍残留着凌曜血液的温度。

灵魂深处，那道炉鼎术印的另一端传来微弱却持续的搏动，证明共鸣并未切断，只是被距离与废都紊乱的灵能场削弱了。

追踪星痕，展开。

她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整个祭坛的空气都低了一度。

随着她的低语，灵魂中镌刻的七重术印同时亮起，一幅比之前更加精细的星图在她脚下展开，星图中央浮现出一枚由纯粹精神力凝聚的星痕指针。

指针剧烈颤动后，坚定地指向西部荒原废都的方向，针尖滴落下一缕缕银白色的光丝，那些光丝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朝着废都飘去。

这是月冕领域术士独有的追踪术式，能够透过炉鼎术印的共鸣定位共鸣体的位置，范围覆盖半个艾斯塔伦。

他还活着。

艾尔薇雅冰蓝色的眼眸看着那些飘散的光点，语气依旧高傲理性，初代星脉的自愈能力比预期更强，意志的逆流也比薇薇安心中的推演更加棘手。

可是凌曜，你以为坠入荒原就能摆脱契约吗？

单向共鸣一旦烙下，除非施术者主动解除，否则共鸣体的星脉终生都会被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