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神威!” “这特么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哈哈哈,我们真的有救啦” “这下好了……楚将军有救了,咱们都能回去了。” “行了行了,都小声些,将军还睡着呢。” 李副将低声喝了一句,可他自己那张粗犷的脸上,笑意几乎压不住。 他看向林业的背影,眼里全是敬畏。 “太子此番,已等于是替我们楚将军、替三千弟兄,先出了一口恶气。” 林业已经回到洞里。 楚屹仍沉沉睡着,呼吸平稳绵长,眉间的褶皱已经彻底松开,那张棱角分明的脸少了几分冷厉,多了些难得的安静。 林业蹲下来,掀开被子,又去看了看他左腿上的伤口。 刀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新肉,他又看了看他的胸口,箭伤也已愈合。 楚屹没有半点反应,睡得很沉。 林业弯了弯唇角,他想着,或许帮楚屹脱困,改变他的死局,就是破境的关键。 洞外的天光,开始隐隐泛白了。 五境破·山河为诺 楚屹这一觉睡得极沉,他做了一个梦。 梦中刀光剑影,他在乱军之中拼杀,箭矢又如毒蛇般从背后袭来,他避无可避。而后是一道玄黑色的身影从天而降,替他挡下所有刀箭,逆着光站在他身前,他想喊太子,却发不出声那身影忽然开始模糊,他想抓住,却什么都抓不住。 他缓缓睁开眼。 天刚蒙蒙亮,石洞里光线昏暗,只有洞口的微光透进来,五颗灵石珠的光芒已经暗了下去,只剩下一层极淡的柔光。 他下意识地动了动左腿,腿不疼了。 他又动了动右肩,那里曾经被箭贯穿,此刻却连一丝酸胀都感觉不到。 楚屹猛地坐起身来,难以置信地拉起裤腿看向自己的左腿,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已经完全愈合,他又拉开衣襟看自己的右肩,入眼的是一片光滑平整的皮肤,那片狰狞的箭伤也没有了。 他怔怔地坐着,忽而想到太子昨夜塞进他嘴里的丹药。 “原是如此……” 太子必然是遇见了什么得道高人,得了什么了不得的机缘,才有了这起死回生般的手段。 只是他没想到,太子会把这种保命的仙药,毫无避讳的用到自己的身上。 他抬眼望去,就看见太子靠在石壁上睡着了,那身太子袍衣摆上,还沾着泥灰和干草屑,长发散在肩头,几缕贴在脸颊上,呼吸又轻又匀,眉目间没有半分防备。 楚屹的目光在那张脸上停了很久。 太子,你的天下,末将会好好守住的。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把人挪到了垫子上,又拉过那床厚被仔细地给他盖上,动作极轻极慢。 做完这些,他又看了几息,才转身出了山洞。 洞外,晨雾还没散尽。 将士们早已醒了,有人正活动着四肢,有人神色亢奋地磨刀,气氛与昨夜判若两军。 “将军!” “将军能站起来了!” 楚屹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吵,太子还睡着。” 士兵们立刻压低了声音,有人用袖子擦眼睛,有人咧着嘴一个劲地傻笑。 李副将快步迎上来,看到楚屹身形挺拔站在那里,面色红润,步态稳当,腿不瘸了,肩膀也不塌了,哪里有半分高烧不退的虚弱样子,精神气比之前好了不知多少。 他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 “将军,您也成精了!” 楚屹瞥了他一眼。 “什么话,你脑子也烧糊涂了!” 李副将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然后指着那四个被五花大绑的人,压低声音说。 “将军,昨夜太子深入敌营,把临夷军的主将和副将都抓回来了,说等您醒了处置。” 赵世雄嘴里塞着一团破布,披头散发,脸上沾着脏污,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一双眼睛惊恐地瞪着,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自己在帐中准备披甲,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身后的三名副将,也是同样的表情,惶恐、茫然,都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绑在这里。 楚屹挑了挑眉,收回目光。 “李副将,去把囤粮全部拿出来,让弟兄们先吃一顿饱饭。” “然后就拿这四人开路,咱们杀出去。” 这一声“杀出去”落到每一个将士耳中,振奋人心。 李副将猛地一挺胸,抱拳道。 “是!” 没一会儿,峡谷里一改往日死气,到处都是热气腾腾的灶火燃起,米香和肉香在谷中弥漫开来。 士兵们围在灶前,大锅里的米粥翻着滚,白气蒸腾,大块腊肉被切成厚片,投入锅中,油脂在汤面上化开,浓香四溢。还有人架起火堆,把肉架在火上烤,肉油滴在炭火上,滋滋冒着白烟,香气顺着风飘满了整条峡谷。 “好香……” 士兵们围在火堆旁,大口大口地喝着粥,啃着肉,腮帮子鼓着,谁也没工夫说话。 一股浓郁的烤肉香气在山洞里飘着。 林业鼻子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眼。 入目的是一张简朴的小木桌,上面摆着一盘喷香的烤肉、两碗冒着热气的清粥、一碟咸菜、几块干饼。 肉烤得外焦里嫩,上面还滋滋冒着油光,旁边放着一把小刀,切得整整齐齐。 楚屹正坐在桌旁,见他醒了,嘴角弯了一下。 “饿了吧,来尝尝我烤的肉。” 林业也确实饿了,他来了五境之后,策马狂奔了一天一夜,除了赶路就是擒将,几乎没吃什么东西。 他坐起身来,揉了揉有些发僵的肩膀。 “好啊。” 他走过去坐下,也不客气,先夹了一块烤肉放进嘴里。 肉烤得火候极准,外层焦脆,里面却嫩得出汁,咸香里还带着一丝丝木柴的熏香。 “嗯,不错,很好吃。” 林业边吃边点头,又端起粥喝了一口。 熬得浓稠,米香十足。 吃了几口后,他就从戒指空间里摸出一颗丹药,递到楚屹面前。 “先吃了。” 楚屹也不问是什么,接过丹药就放入口中,咽了下去。 林业又拿出几颗灵桃放在桌上,就继续吃烤肉,一边吃一边含糊地说。 “留着吃。” 楚屹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 他吃得很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楚屹看着他这副毫无架子的模样,唇角弯了一下,自己也拿起碗,喝了一口粥。 林业咽下嘴里的肉,又喝了两口粥,才说。 “对了,你看到了吧,临夷的主帅和副将我都帮你抓回来了,你看够不够杀出去?” 林业又咬了一口烤肉,语气轻描淡写。 “不够的话,我也可以把外面那两万个兵也全绑了。” 楚屹的筷子顿了一下,终究没忍住,嘴角弯了弯。 “不用,够了。” “赵世雄是临夷主帅,三军之首,有他在手,临夷军群龙无首,必定军心大乱。太子这一手,顶得上三万精兵。” 林业想起什么,又说。 “你的两千援军应该也快到了,你有什么要和他们交代的,可以写下来,我帮你送出去。” 楚屹摇了摇头,把碗放下,声音很稳。 “太子为我做的够多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我吧。” 他说这话时,目光一直落在林业脸上。 凭空取物、一夜间治愈重伤、孤身闯入两万人大营如入无人之境这样的太子,不会留在凡尘! 沉默了几息,他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管太子要去哪里,这天下,我都会好好守住的。” 林业抬眼看他,微微一笑,像是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好,我信你。” 果然,楚屹从怀里拿出一枚染血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屹”字,是他中了箭伤之后,染上的血。 他双手捧着玉牌,递到林业面前。 “太子救了我的命,无以为报,这是末将的家传之物,就送给太子,不论将来如何……都算不负今日之恩。” 林业没有去接。 他知道,只要拿到这枚玉牌,因果便了,自己就会从这里消失。 他又拿起一根烤肉,咬了一口。 “你放桌上,等我吃完这顿饭。” 楚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轻轻把玉牌放在桌面上。 石洞里安静下来,两人就着一方小桌,一盘烤肉,两碗清粥,安静地吃着。 等楚屹吃完,走出山洞。 桌上的玉牌不见了,太子也不见了,那双用过的木筷,还搁在碗沿上,似乎余温仍在。 还有几颗灵桃和一瓶丹药。 楚屹的耳边还响着太子消失前说的那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