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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阴曲风云黑云压城（第3页）

这时，城楼上的号角声响起。

“开——城——门！”高统领的嗓子像铁打的一样。

沉重的铁木大门被几十个民夫绞着盘车嘎吱嘎吱地拉开。沉重的门轴发出让人牙酸的声音，门缝里透进外面的光线和尘土味。门彻底打开之后，外面的阳光刺得二狗子睁不开眼。

“前锋营！出城！”

方阵开始移动。步伐从一开始的拖沓到渐渐整齐，最后变成了一致的、沉闷的、像打雷一样的“轰、轰、轰”的脚步声。二狗子踩在石板路上，感觉自己的心跳比这脚步声还要重。

出城之后，视野豁然开朗。二狗子通过盾牌的缝隙往北边看——一片广袤的平原尽头，黑色的大军已经铺开了几十个方阵。那些方阵严整得可怕，每一个方阵的旗帜都在同一个角度迎风飘着。而在魔族大军的中央，高处搭了个简易的木台，上面立着华盖，那应该就是魔族主帅的位置了。

“列阵——”高统领的嘶吼传遍全军。

一万多人出城之后，在阴曲城北的平原上开始展开。乾元帝国的军队确实精锐，阵型展开的时候毫无骚乱，步兵举盾护住胸腹，弓手站在后排开始测距，骑兵在两翼开始列队。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出来是下过苦功的。

而在魔族那边，谷瑞达看见了阴曲城门大开、一支部队出来列阵的场面，嘴角反而往上勾了一下。

“老屠啊老屠，你算得真准。”谷瑞达低声说了一句，然后对传令兵挥了挥手，“去，告诉右翼的骑兵，别管步兵方阵，给我往他们两翼的侧面卷。告诉中路的投石机，换晶石弹，往他们阵型最密的地方砸。咱们今天不破城，先给卫戎那老头子送份见面礼。”

“是！”

战鼓声从魔族中军传来。那鼓声一开始很慢，像是心跳。鼓点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最后变成了一片连绵不断的、震耳欲聋的轰鸣。

二狗子听见那鼓声，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跟着炸了。他看见对面魔族方阵的前排开始动了。那些穿黑甲的魔族兵卒举着大盾，踩着鼓点往前走。在他们身后，几十架投石机正被绞盘嘎吱嘎吱地拉开，抛兜里装着的能量晶石在太阳底下泛着诡异的光。

“稳住！弓箭手预备——”高统领的嗓子都快喊劈了。

二狗子把盾牌举高，挡住自己的脸。他听见身后传来弓弦绞紧的吱呀声，然后是一声“放！”

一片黑压压的箭雨从头顶飞过去，扑向对面的魔族方阵。紧接着，对面的回回炮也响了。二狗子听见一阵尖锐的破空声，抬头一看，天上飞过来的不是箭，是几颗蓝色的晶石。那晶石砸在方阵中间的地上，没有砸到人，但落地的一瞬间，整块地面都亮了一下，然后“轰”地一声炸开了。

二狗子只觉得一股热浪推过来，把他推得往后连退三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他前面的两个老兵直接被掀飞出去，盾牌碎成了几块，人摔在地上，满脸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但爬了两下就不动了。

“起来！起来！别停！”朱老主一把揪住二狗子的领子把他拽起来，“冲！跟着我冲！”

二狗子脑子一片空白，机械地跟着朱老主往前跑。他身边全是人，全是喊杀声，全是刀兵碰撞的声音。他看见自己连里的什长被一根流矢射穿了脖子，倒在地上捂着喉咙抽搐。他也看见对面魔族的兵卒被自己这边的箭射中，跪倒在血泊里。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过去的，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魔族的步兵撞在一起了。他拿盾牌顶住前面一个魔族兵的刀，右手的长枪顺着盾牌缝隙捅出去，枪尖扎进那个魔族兵的肚子，拔出来，又扎了一下。

血溅在他脸上，热的。

他顾不得擦，只是机械地重复着捅刺的动作，直到听到高统领的嘶吼声再次响起：“撤！撤回城去！别恋战！快撤！”

二狗子茫然地跟着所有人往城门方向跑，跑得跌跌撞撞，中途差点被地上的一具尸体绊倒。他跑进城门洞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铁门轰隆一声关上了。

他靠着门洞的墙壁滑坐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身上全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别人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那双手在发抖，抖得跟筛糠一样。朱老主坐在他旁边，半张脸被血糊住了，但还在喘气，还在骂娘：“他娘的，这帮魔族投的什么玩意儿，炸得老子耳朵到现在还在响……”

城头上，卫戎看着退回城里的人马，脸色阴沉地像乌云。出城野战虽然打退了魔族的首轮试探，但伤亡数字很快就报上来了——出城一万人，活着回来的不到七千，重伤上千。这还只是第一波接触。

而魔族那边，谷瑞达看着退回城里的乾元军队，也没了之前的轻松。他转头对刘敏宗说：“传令下去，全军后撤三里扎营。今天只是摸摸他们的底，卫戎那老小子果然是个硬骨头，真打起来，这城不好啃。”

“那粮草的事——”

“我已经派人去中阳方向催了。”谷瑞达翻身下马，“但愿能赶得上。”

夜色很快降临了。阴曲城头上的火把在风里晃动着，城外的魔族营地里也燃起了篝火。城头城下，两边都在清点尸体、包扎伤口、补充箭矢。二狗子缩在城楼底下的一个角落里，抱着分到的一碗凉水和一个硬邦邦的杂粮饼。

他咬了一口饼，嚼了两下，忽然把饼放在一边，把脸埋进膝盖里。他想他娘了。他想他小妹了。他想那块快种不下去的庄稼地了。

但他知道，明天天一亮，那个叫谷瑞达的，还会带着几万人再来。

而就在阴曲城下杀声震天的时候，远在几千里外的中域东北部，合阳城外的一条官道上，一队打着乾元帝国旗号的残兵正沿着路边仓皇南撤。带队的将领满身是血，手里提着一杆断了半截的长枪，正抬头望着南方的天际线。

“将军，前面就到兴和了，不，现在叫魔族占领区了。”手下的兵卒小声说道。

“绕过去。”那将领咬着牙，“往南走，回帝王州。把这边的消息带回去。魔族拿下阴曲，只是个时间问题。”

而在他们身后的官道上，往北延伸的方向，一条黑色的长龙正在缓缓蠕动。那长龙是由几十辆大型辎重车组成的，车上盖着油布，从西域汉阴方向一路赶来，车上装的，正是谷瑞达望眼欲穿的粮草和补给。可这支运粮队并不知道，他们的前方，正有一支乾元帝国的游击骑兵在游弋，正等着他们一头撞进包围圈。

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阴曲城外的平原上，战马嘶鸣，刀兵碰撞，一场又一场的厮杀即将把这片土地彻底染红。而在更深的夜幕下，无数人的命运正像风中柳絮，被这场席卷三界的巨大风暴裹挟着，不知要飘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