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于女性的骨架,在光线下变得十分显眼。 是啊,他为什么这么久才发现不对呢? 迟屿,你真是个蠢货。 “你的脸怎么……” 迟屿垂下眼睫,伸手拿过顾渊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他喝得很急,起身时晃了晃,捂着胃冲进厕所干呕。 “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我马上叫医生。” “我没事。” 迟屿推开他,进了那间还没来得及布置的,带着镜子的房间,顾渊不明所以地跟在他身后,镜中映出一张满是关切的脸。 这样的关心,是真的吗? 迟屿不知道,他跌跌撞撞走到镜前,湿润的眼眸望着镜中的顾渊。 男人的唇瓣被酒液浸得通红,微微张合时,隐隐露出齿尖和更加湿润的佘,像极了索吻,于是顾渊也这么做了。 他掰过迟屿的下巴,热切地吻了上去,陡然一僵。 迟屿伸手抓住了他。 “你是男的。” 顾渊大脑飞速运转,提起唇角,语气甜蜜,“哥哥,难道你喜欢的不是我这个人,而是性别吗?” “当然是你。” “那我是男是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迟屿说不过顾渊,也不想再说了,他的脑子里实在太乱,不断闪回的场景压下来,沉得快要喘不过气。 他只想让自己什么都不想。 迟屿闭上了眼。 “吻我。” 灯光从大开的门框外流进来,在木地板上形成一道光带,直直通向倚靠着的两人。 深灰色家居长裤前,是一双笔直修长的麦色长腿。 长裤凌乱堆在脚踝,对着镜面的足尖微微踮起,小腿肌肉绷出赏心悦目又不失力量感的线条,随着沉闷响动轻颤着。 酒液被吐了大半,吞入腹中的不足以让迟屿醉,他却仍感觉阵阵晕眩。 身体内部传出的沉重感让他的眼皮像是灌了铅,迟屿的拳头死死掐进掌心,近乎自虐地逼着自己睁着眼,看清镜中发生的一切。 ????⊙??????????。 熟悉的灼烫感飞速蔓延。 原来那些痕迹,是这么来的。 额头擦过手臂,快要撞上镜面,布满石子的胃部突然一阵抽搐,迟屿蓦地闭眼,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又很快恢复平静。 可这一瞬的僵硬瞒不过身后的青年。 埋在他颈窝不住啄吻的脑袋停下了,顾渊缓慢抬头,乌黑长发从肩头滑落,在迟屿身前晃动。 他滚了滚干涩的喉咙,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怎么了哥哥,哪里不舒服吗?还是我太——” 他没能说完。 胸口被猛地一击,迟屿屈肘将他推开,跌跌撞撞出了房间,很快,哗哗水流声飘了出来。 水龙头开到最大,却依旧挡不住撕心裂肺的呕吐与咳嗽声,像是两根铁钉,将顾渊钉在原地。 怔愣不过半分钟,等他赶过去,迟屿已经吐完了,听到动静,面无表情地转头。 水珠从男人轮廓分明的脸庞滚落,在胸口洇开大片湿痕,衣摆堪堪遮住臀线,蜿蜒水渍在明亮灯光下一览无遗。 只淡淡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却让顾渊心头寒意更盛。 这一个小时里,不管他说些什么,做什么,迟屿都没回应过一句,哪怕是一个字,却也没将他推开。 他还以为迟屿接受了,可热血褪去,他才逐渐发现,不管他如何敷浓,迟屿从始至终都没有任何反应。 他在抗拒自己。 神色几经变换,顾渊竭力压制住瞬间疯涨的阴暗情绪,端着水杯上前,“好些了吗,你晚上都没吃东西,先喝点温水,我去热菜,吃完就休息吧。” 迟屿静静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不用。” 毫无起伏的沙哑嗓音回荡在卫生间上方,他没接水杯,掌心摊开,“你不是想看我穿吗,给我吧,我在这里换。” “什么?” “围裙。” 空气中还残存着淡淡的酸腐气,男人额角突起的青筋也还未消退,双眼爬满血丝,肉眼可见的难受,但眼神传递出来的情绪十分坦然。 他是认真的。 水流声捂住口鼻,顾渊有一瞬找不回自己的呼吸, 他勉强地弯起唇,“哥哥,你如果不想做,可以直接告诉我的,我不是那种——” 被揉得乱七八糟的衣物坠地,发出一声轻响,男人的视线落在瞬间隆起的阴影处,一扫而过。 他低眸,捧起被冷落的那侧,“不是喜欢吗,来吧。” “……这是你说的。” 亮皮完美贴合身型,掐出宽肩窄腰的线条,窗口两侧的细带深深陷入肌肤,似乎随时都会崩断,呼之欲出,下摆缀着的蕾丝多了几分与成熟不符的稚趣,随着走动被蹭起些许,隐隐透出嫩红。 还有环在脖颈的项圈,轻轻一动,便发出清脆铃响。 迟屿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模样,但后腰重重抵在餐桌,他下意识环住青年的脖颈,木钝的大脑兀地滑过一个念头—— 顾渊真的很喜欢。 铃铛响了整晚。 —— 迟屿缓缓睁眼。 窗帘拉得严实,一丝光线也没有,让他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锁骨传来持续的湿痒感,他下意识想让顾渊别闹了,被酸液反复腐蚀过的喉咙倏地泛起刺痛,让他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意识回笼,迟屿的手臂僵在半空,指腹却触到了温热的绒毛。 “喵呜~” “哥哥醒了。” 门被推开,天光一点点渗进来,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让迟屿看清了趴在他胸口的东西。 是奶糕。 “我在客厅找了半天,你什么时候溜进来的。” 还挺会找地方躺。 顾渊放下瓷碗就要去捉,奶糕扭头对准他的手就是一口,喉咙里发出哈气声,竟是把他当成了敌人。 “当初还是我救了你,又是我把你带回家的,你个小白眼狼。” 按理说这么小的猫并不会记得人,但不知怎的,奶糕好像天生跟他不对付,每次和迟屿一起去医院看它,奶糕都只搭理迟屿一人,拿屁股对着他就算了,这次更是直接动了嘴。 猫还小,连油皮都没咬破,顾渊还是一阵不爽,盯着被它踩出爪印的肌肤磨了磨犬齿,又要去抓,却被大手护住。 “……够了。” 迟屿拧着眉坐起身,将奶糕放在腹部,轻轻揉了揉它的脑袋,嗓音嘶哑,“猫还小,你跟它闹什么。” 顾渊想扶他的手臂也被躲开,闻言委屈地把手伸到他面前提醒,“小屿哥哥,它咬我。” 迟屿瞥了眼,“没咬破。” “你都没咬过我。” “……” “你之前连我手指划破都关心得不行,还放进嘴里帮我消毒的。” “……” 迟屿揉了揉太阳穴,“几点了?” “十点半。” 顾渊观察着他的神色,坐在床边,覆上了迟屿放在被外的手,见他没躲,顾渊眸中闪过一丝欣喜,“你睡得太沉,我就没叫你,昨晚累着了,我帮你推了课,今天就在家好好休息吧。哥哥中午想吃什么,我去做。腿还痛不痛?上药的时候我看好像有些破了,对不起啊哥哥,你穿成那样实在太??,下次我一定忍住……” 一连串连珠炮砸下来,说着还要来掀他的被子,迟屿眉头跳了跳,忍无可忍攥住他的手腕。 “你先出去。” 顾渊神色一凝,眉宇间的情绪逐渐收敛,漆黑瞳孔幽幽凝望着他,眼眸中隐隐浮动的执拗与疯狂瞬间将迟屿拉回昨晚被抵在窗前咬住后颈、将他逼得近乎崩溃的场面。 面前的人不是他心目中那个乖巧无害的女生,是个和他旗鼓相当,力气甚至比他更胜一筹的男人。 迟屿的脊背阵阵发凉,肌肉本能地绷紧。 像是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奶糕仰着脖子朝顾渊喵嗷几声,打破了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顾渊却看都没看它一眼,凤眸弯起,流露出缱绻爱意。 “好,那我去做饭了,哥哥记得先把粥喝了暖暖胃。” 他弯腰,那张雌雄莫辨的精致脸庞缓缓靠近,在迟屿被咬破的唇角碰了下,低声呢喃,“哥哥,我知道都是我的错,不该隐瞒你,你想骂我、打我都可以,我不会躲的,但是……” “不管你在想些什么,只要永远记住,我比你想象中更爱你。如果没有你,我真的会死掉的。” 语气甜蜜地说着比起是告白、却更像是威胁的话,迟屿长睫颤了颤,终究没有吭声,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眼前的阴影散去,过了许久,发麻的掌心贴上了一团暖烘烘的绒毛,奶糕舔着他的指腹,爪子在他小腹踩来踩去,带来细微痒意。 迟屿看着奶糕,渐渐出了神,灵魂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晨,他急着下山撞到顾渊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