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身旁人的呼吸声渐弱,似乎睡着了。
可黎昭望着漆黑如墨的夜空,却难以合眼。
她回忆起蛊人案的卷宗,那上面记载得清清楚楚:蛊人无思无识,不惧刀剑,非犯其命门,不绝也。
按理来说,蛊人与活人相比更像是行尸走肉,就如同当年在悬镜宗的后山竹林里遇见的那具与兄长面容无二的“人”一样,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诡异的非人感。
可今夜这个黑衣人分明不同,有情绪,会流血,除了那股奇异的味道外,明显是个正常人。
通过今日的交手,她几乎可以断定今天晚上那个黑衣人就是当日出现在南安王府的刺客。
可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盯着南安王府?
南安王府到底有着什么?
黑衣人、蛊人、唐门、南安王府……这些乱七八糟的线索在脑海中一一闪过,却又似乎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突然,黎昭猛地想起来一个人来——
唐芷。
*
雨水自檐下滴落,声声细碎。
廊檐下,唐芷头戴垂纱帷帽,立在萧云禾房门前。
她轻手轻脚地推开门,外间桌旁,中了迷香的霜月伏在案上沉睡,毫无察觉。
唐芷径直步入内室,掀开纱帐一角。
榻上少女睡容安详,眉心舒展,一点不知险祸近身。
唐芷从袖中取出一柄细巧的银刀,利落划破萧云禾的食指,随着血珠冒出,她解下颈间的玉坠,贴近伤口。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原本死物一样的玉坠嗅到血腥后竟忽然开始动起来。片刻后,玉中钻出一只莹白如米粒大小的小虫,顺着血珠悄无声息地没入萧云禾的体内。
整个过程不过须臾,榻上之人始终恬然沉睡,如坠无梦深渊。
唐芷满意地收回玉坠,唇边缓缓扬起一抹无声的笑。
院外忽有脚步传来。
唐芷神色一紧,掩好帏帽转身出门。
浑身是血的路凌空披着夜雨归来,衣衫狼狈,整个人散发着腐朽的死气。
唐芷蹙眉,眼中掠过一丝嫌恶,抬手遮住鼻息:“你受伤了?”
路凌空眸色黯了黯,站在廊外没再往前,任由瓢泼大雨淋到身上。
站在雨中,自己这身难闻的气味或许能被冲淡一些吧。
“都是小伤,”他低声说道:“回到王府就好了。”
回到王府,他就能变得像个正常人,阿芷就不会嫌弃他了。
路凌空抬起头,敛起神色:“黎昭已经察觉到了蛊人的事,恐怕我的身份瞒不了多久了。”
唐芷心头一凛,“她怎么会知道?”
路凌空摇摇头:“不清楚。而且黎昭不止一个人,今晚有人用机关弩救了她。”
机关弩,黎昭是唐门的人?
念头刚起,唐芷便自行否定了这个猜测。
不,不可能。
若黎昭真是唐门中人,又已知晓蛊人的事,唐门断不会坐视不理,更不可能放任自己活到现在。
唐芷冷冷一笑,不管黎昭是谁,只要挡了她的道,就都得死。
雨丝斜斜泼进廊下,打湿了二人的衣摆。
唐芷眸底蒙上一层阴翳,半晌,她低声开口:“你知道该怎么做。”
路凌空垂下眼:“我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