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祁说完,拿起椅背上的外套就起身,走到门口又顿了顿,回头看他。
“别等到他彻底放下了,你才后知后觉。”
门轻轻合上,咖啡馆里只剩下司庭轩一个人。
桌上那杯咖啡早已彻底冷透,表面凝了一层发乌的薄膜,他呆呆坐在原位,手指无意识一遍一遍摩挲手机边缘,脑子里像有无数碎片在翻涌。
司庭轩付了钱,失魂落魄走出咖啡馆。
车子开在熟悉的街道,会下意识往许矜雒家的方向拐,快要到小区门口才猛然惊醒,又狠狠打方向盘掉头。
夜里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他看见好多许矜雒留下过的痕迹,落在这的黑色水杯、偶尔遗忘的围巾、还有好几次出去玩许矜雒给他拍的照片。
他点开相册,一张一张往下滑。
大多都是他,笑着、闹着,而镜头角落,永远有许矜雒安静看着他的身影。
直到这一刻,有什么东西终于轰然裂开。
胸口翻上来又酸又涩的疼,压得他喘不过气,司庭轩背靠着沙发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没有立刻掉下来,只是沉甸甸堵在喉咙,无数细碎的回忆不受控制地往外涌。
还在上高中的时候,司庭轩又跟家里吵完架,半夜翻围墙跑出来,漫无目的地在街上晃。许矜雒接到他含糊委屈的电话,披了件外套就出门,找到他的时候什么大道理也不说,安安静静陪他坐在桥边,吹了整整一晚的风。
大学他打球扭了脚踝,疼得额头上全是冷汗。许矜雒几乎是半扶半抱把他带去医院,之后一个星期,天天准时给他送早饭、帮他抄笔记,蹲下来小心翼翼给他涂消肿药,指尖轻轻避开红肿的地方。
刚接手公司,他被老家伙们刁难,在酒桌上被逼着一杯接一杯往下灌,散场的时候他站都站不稳,远远就看见许矜雒靠在路灯下面等他,许矜雒皱着眉接过他,一边替他揉后颈一边低声责备,可手上的力道全是小心翼翼,那天他醉得厉害,死死搂着许矜雒不肯撒手,把重量全都压在他肩上,许矜雒就那样一步一步慢慢把他扶回家。
他肆意接受这份长久、温热、毫无保留的偏爱,觉得本来就该这样,矜雒本来就会在这里,永远不会走。
直到此刻,坐在冰凉地板上,司庭轩才终于清清楚楚明白,那些温柔从来都不是「兄弟标配」,是许矜雒藏了一年又一年,小心翼翼捧到他面前的,没有说出口的喜欢。
眼泪终于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照片里许矜雒温和的眉眼。
司庭轩把脸埋进膝盖,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巨大的悔恨铺天盖地把他吞没。
司庭轩就这样,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坐到了天亮。
他抹了一把脸,从地上撑起来,手抖得厉害,连站都有些发飘。
几乎是凭着本能,他点开通讯录,挨个给商衍之、盛祁、盛汀发消息:
“你们知不知道许矜雒现在在哪?”
“他有没有跟你们说过去什么地方?”
商衍之回:「他发了朋友圈,出去玩的照片。」
司庭轩手指猛地一顿。
心脏“咚”地往下沉。
他连忙点进许矜雒的资料页,指尖点进朋友圈,页面干干净净,只有一条灰色横线,下面冷冷印着一行字:朋友仅展示最近三天朋友圈。
什么照片,什么风景,什么动态——一片空白。
他一开始还不肯相信,退出再点,关掉软件重新打开,甚至把网络开关反复按了好几次,那条灰线还安安稳稳横在那里,像一道无声的边界。
他指尖冰凉,又慌忙戳开商衍之的对话框:「没有啊,我这边什么都没有。」
过了几分钟,商衍之发来一张截图。
是许矜雒的朋友圈,深蓝的海水,还有一张他坐在民宿露台的侧影,配文很简单:「出来走走。」
清清楚楚,完好无损。司庭轩盯着那几张截图,指节用力到泛白。